说完这句话后,红衣姑娘轻飘飘地落到了他们跟前,厚颜无耻地和她对视良久。看就看吧,这姑娘非要轻啧两声,意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真可惜呀。”

    明明是她偷用别人的脸,居然还反过来说人家不如她好看?就算是怪物吧,能不能多少要点脸?

    这怪物的脸皮比这棵破树还厚,堪称无耻之尤。江槿月自认为脾气尚可,动怒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也忍无可忍地摸出九幽令,幽幽地问道:“你是不是没死过?要不要我帮帮你?”

    红衣姑娘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轻轻咬着嘴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长明,嗲声嗲气地唤了声:“这位哥哥……”

    不得不说,这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可惜,从来不懂怜香惜玉的他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闭嘴。”

    这个鬼东西多半说不出人话,得亏沈长明直接打断了她,否则还不知道她会顶着自己的脸说什么。江槿月撇撇嘴,越看她装可怜的样子越生气,只想送她下地府。

    “我只是看守神树的,你们那么凶做什么?”红衣姑娘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自顾自地说道,“这些神果功效不同。红色的能让人得道成仙,黄色的包治百病,绿色的能让人重返青春,紫色的能延年益寿。你们想要哪一种?”

    红衣姑娘声调婉转、语气平和,仿佛根本不介意他们两个恶劣的态度,仍是温柔可亲、风轻云淡,还真有几分仙子的样子。

    江槿月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虽说对方的笑容多少有点欺骗性,可这鬼话怎么听都是她随口编的。

    一棵树上能结出五花八门的神果,还都有一一对应的功效?话本都不敢这么编,这话就是拿去骗鬼,鬼听了都得摇头。

    “真有那么好,你不如把这些果子都吃了吧。下一个帝君就是你,一统天界指日可待。”江槿月随口讥讽了回去,目光停留在丢了魂的百姓身上,一时有些头疼。

    收拾这只怪物是不难,可万一怪物拿这些百姓的性命作为要挟,那他们就会十分被动。

    “可是我给不出那么多代价呀。想要摘下神果,就得付出代价。”红衣姑娘眼波流转,嘴角上挑着轻声问道,“哎呀,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想到方才那个年轻男人是如何满口“亲人”的,二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付出代价?这鬼东西看着客气得很,满口哥哥姐姐的,其实一字一句都在将人引入深渊、要人性命。

    “家人、朋友、寿数。啊,魂魄也可以。人有三魂呢,即便缺一魂,也不过身体虚弱些,还是能活的。”红衣姑娘笑得颇为坦荡,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仿佛这只是极容易的小事。

    就为了几个畸形的破果子,她张口就要凡人用魂魄去换?魂都没了,成仙又有何用?如此黑心的买卖都做,这怪物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奸商。

    眼看红衣姑娘没完没了地介绍着神果,江槿月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笑着反问:“拿旁人的性命换自己成仙?这样的人,当人都是抬举他了,还想成仙?你可快闭嘴吧。”

    几人说话间,浅浅的紫色迷雾自巨树中漫溢而出、悄然四散,轻轻笼罩着他们的身影,无形中将他们与阳光彻底隔绝。彼岸花争相盛开间,隐隐有暗香浮动、摄人心魄。

    红衣姑娘略微望了一眼,便将视线抽回,硬挤出两行眼泪来,边哭边强词夺理道:“这算什么呀?待他们成了仙,大可以去地府把人要回来呀。”

    说罢,怪物犹嫌不够,又扁了扁嘴,抹着眼泪啜泣道:“哥哥!你看,这个姐姐好凶啊!”

    一个怪物,用她的脸做出这种难看的表情,简直是在故意打她的脸。江槿月咬紧牙关,沉声驳斥道:“你当地府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事到如今,她算是明白了。这个鬼东西还有心思跟他们讲歪理,一看就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她手上一定留有后手。

    此处是怪物的地盘,如今尚且不知它究竟把百姓们的命魂藏在哪里,唯有先试探一二了。想到这里,江槿月不动声色地握紧缚梦,往前走了两步。

    红衣姑娘显然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警觉,笑盈盈地摊开掌心,施施然道:“姐姐,你最好站那别动。否则我这就捏碎他们的魂,叫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在她毫无血色的掌心上,一个个几乎透明的小人被黑线死死缠绕着,正瑟瑟发抖地流着眼泪。

    怪物到底是怪物,哪怕面貌像人,终究没什么脑子。江槿月停下脚步,正打算取九幽令,就听得沈长明开口了:“这些年间,来岛上取神果的人不少吧?若真如你所言,为何他们再也没有回家?”

    她虽不懂沈长明为何还要和怪物多言,但他行事总有道理。江槿月思量片刻,还是决定静观其变,四下张望了一番,眼神微沉。

    不知自何时起,环绕在身旁的迷雾已如水汽一般清晰可见,几乎要彻底将他们两个吞没。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天空,厚厚的雾气遮天蔽日,她甚至连太阳都看不到了。

    “他们已经成仙了,当然不会留在凡间,这难道不是常事吗?”小姑娘的笑容妩媚而残忍,睁大眼睛望着他问道,“这位哥哥,你的问题我都答完了。那,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

    明明怪物说话的声音与她相同,这鬼东西偏偏能说出一股甜腻的味道来,叫她心里直发毛。江槿月听得一阵恶寒,这怪物用她的声音管他叫哥哥,是在故意恶心她吗?

    淡紫色的雾气飘向二人,悄悄钻入了他们的口鼻。殷红的彼岸花随风轻轻摇摆,似在催促他们遗忘过往,沈长明眉关紧锁,半晌没有作答。

    见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江槿月拍拍他的肩膀,不由疑惑道:“喂喂喂!你清醒一点,你不会真的想留在这里吧?”

    他犹豫了?他是犹豫了没错吧?这种时候,他难道不该先果断拒绝,再和她一起收拾了这个怪物吗?大敌当前,他竟然那么不靠谱!

    身畔的迷雾越来越重,江槿月眼睁睁地看着他变得和旁人一样满眼迷惘,面无表情地放下佩剑,呆呆地朝着红衣姑娘迈出了一步。

    看他真的受了怪物的蛊惑,江槿月愣了愣,差点被他活活气死,一把拉住他的手,不假思索道:“这可就不能怪我言而无信了,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缚梦!”

    缚梦应声而动,细长的笔杆上血光四射,生生逼退了层层迷雾。

    只可惜好景不长,高耸入云的巨树中传来了陌生的低语,更多迷雾自树干中渗出,将整座蜉蝣岛卷入其中。众人眼神空洞地转过身,面朝着笑容款款的怪物走去。

    红衣姑娘饶有兴致地咯咯笑着,开开心心地转动着手中的彼岸花,满目嘲讽的模样就仿佛胜券在握。

    见沈长明也和他们一样魂不守舍,低垂着头颅步步向前,江槿月实在拉不动他,只能跟在他身旁焦灼地催促着:“王爷?星君大人?沈长明!你给我醒醒!”

    若非还记得他是王爷,江槿月真的很想让缚梦给他两个耳光,也好让他清醒一点。

    “唉,真可怜呀。姐姐就别白费力气了,这雾可是主人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等我杀了他,就把你带回去献给主人。”红衣姑娘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笑容娇俏可爱,一抬手便又有更多雾气自四面八方涌出。

    缚梦守在她身旁,替她挡去大半诡异的雾气。江槿月手持九幽令,凝望着眼前得意洋洋的怪物,目光幽深。

    她还没开口,红衣姑娘就像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不慌不忙地笑道:“姐姐,你以为那个东西对我有用吗?”

    听怪物这么说,江槿月心里一紧,暗暗在心中唤了声“九幽令”。红光乍起乍收间,红衣姑娘始终笑容诡异,仿佛丝毫不受九幽令影响。

    今日,丞相果真是有备而来,这怪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的,竟连命魂都没有。

    每一步仿佛都在丞相的计划中,他们避无可避。江槿月仿佛认命似的轻嗤了一声,攥紧九幽令再不说话了,只垂眸望着脚下的焦土。

    “主人还说姐姐很难对付,让我千万小心。可惜呀,是我高看你了。”红衣姑娘笑声清脆,抬眸端详着两眼失神的沈长明,假惺惺地笑道,“我曾在神树的记忆里看见过你,如果不是主人的吩咐,我真是不想杀你呀。”

    说话间,怪物眼中凶光毕露,嘴角洋溢着嘲讽的笑意,右手化作漆黑的镰刃,狠狠地朝他挥去。

    怪物正笑得残忍,却见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耀眼夺目的血光,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般毫不留情地划破迷雾,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它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