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倒是无所谓,反正早回去晚回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云重倒是反应格外强烈,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理由格外冠冕堂皇。

    “那不行!我……陛下特意让我护送着给宋国主的礼物!我要是上了岸,这一船的东西没人护送, 万一被劫走了可怎么办!”

    宋恬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任务有那么深的执念,正想要在多劝他几句,那边的宋离淡淡地往这边瞟了一眼,那表情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 但是就是不说, 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替妹妹达成目的。

    “云重你就别挣扎了,你这么多天都没有适应好,短时间内恢复的可能性也不大。正好前方不远处就是苏城, 过几日也正好是七夕, 就不想带着阿恬过去转转?”

    云重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个提议……好像还不错哦?

    见他的表情松动,宋恬递给了宋离一个佩服的眼神, 继续添上两把柴火。

    “对啊,我在京城都没有赶上七夕,也从未见过你们这里的七夕是怎样过的,跟我们那边的差别大不大。云重,你总不能让我就这么在船上干巴巴地过完七夕吧?就算我不晕船,河上的景色也算不错,但是呆久了也是会乏的呀。”

    若是宋恬能够像当年辩论赛一样,讲事实摆证据,云重可能还会进行最后的斗争。但是当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用软软的声音哀求,再铁血的硬汉也只能化成绕指柔,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词句。

    沉默半晌,云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竟然也温柔得不像话。

    “……那好,我跟他们交代一下,咱们明晚就能靠岸。”

    云重毕竟是云将军的亲儿子,虽然刚刚进了云家军的编制,但是这次带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精锐,随便拉出一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高手,将船上的那些“礼物”交给他们护送,云中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甚至还能再专门点出三四个人人,一路暗中保护着宋恬。

    船又在运河上飘了一天,隔日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的半边天,云重站在船头眺望了远处人来人往的码头,转身回到舱内,先后敲开了宋离和宋恬的房门,唤他们上岸。

    苏城是大秦江南的第一重镇,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因此似乎也格外养人,自古以来走出的才子富商数不胜数,久而久之,便也成为了贯穿南北的交通枢纽。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这苏城码头,每日经过此地转运向各地的货物数不胜数,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客商,说话都像竹筒里倒豆子似的,好像稍微拖延了一点时间都会耽搁他们挣钱。

    尽管说话像是连珠炮,但是热情大概是优秀商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客商们看到这刚刚从船上下来的一群人,一眼便从他们身上的衣料判断出必然是非富即贵,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公子和小姐这是要进城?需要住店吗?需要香料吗?需要绸缎吗?需要……”

    云重护在宋恬身侧,伸手挡开了不断凑上来的人,手里的剑充满了存在感,打眼看去还真有一股杀气。

    “我们在苏城有宅邸,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此话一出,客商们纷纷噤声,有的却依然不肯放弃这么一大笔买卖,转了转眼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兴奋得不行。

    “公子小姐今日怕是进不了城了!传言说近几日有南蛮暗探潜入苏城,知府大人下令严查,连带着废弃多年的宵禁也被捡了起来。看您几位这脚城程……估计是来不及。”

    这人明显是深谙行商之道,没有给几人缓冲的时间,转而就开始进行推销,简直是无缝衔接。

    “小的瞧着您刚才下来那船已经开走,今晚恐怕无处落脚。那……要不这样?小的这马车,小是小了些,但里面的装饰摆设那都是大家之作,公子小姐若是不嫌弃,小的愿意低价卖给您……租也行,全看几位心意。”

    宋离和宋恬没理会他,只是转头看向云重,期待着能从他口中听见“一派胡言”这样的驳斥。

    然而,事与愿违,回应他们的,只是云重尴尬的笑容。

    “啊……我来之前好像在皇——在黄老爷那里听过这事儿,只是想着咱们是走水路,便没放在心上。”

    宋离努力闭了闭眼,撑着微笑继续挣扎:“你外祖父的根基不是就在苏城吗?在城外就没有个别庄什么的?”

    云重闻言,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踌躇着吐出一个“好”字,没待宋离继续发问,便一句话堵死了他的路。

    “……但是……是祖坟。如果你们不介意,安排一下……也不是不行。”

    宋恬感受到宋离需要激励隐忍着,才能控制自己不一拳糊到云重脸上。伸手在他背后顺了顺毛,探头看了眼那位富商说的马车,也没问价格,果断做了决定。

    “那就这样吧,我们买了。”

    说完,手肘怼了怼云重,示意他掏钱,自己则抬步走向马车,打算熟悉一下刚到手的新座驾。

    到底是富贵人家,里面的一切都散发着壕气。好在原主人似乎还有一点文化,没有搞什么大红大紫的点缀,只是在古董摆件上彰显了自己丰厚的家底。

    云重虽然被迫出血,但心情还算不错。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便也没有再跟宋离抢车内的位置,而是自觉地坐在外面充当车夫。

    那富商确实没有说谎,生产原本是有名的不夜城,往往到了子时街上都还有人来往。可是现在,瞧着天还没有彻底黑透 ,那城门便已经紧闭,城墙上站着的守卫身姿笔挺,一看就不像是会通融的人。

    车夫云重看了许久,终于放弃了进城,调转马头,顺着记忆将马车驶到了城外的一座低矮的山坡下,扬声唤里面的人出来。

    好在几人下船之前都已经填饱了肚子,不至于在荒郊野外饥寒交迫。云重从马车里找了个茶壶,去不远处的溪流里灌满了水,回来之后就见宋离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干柴,升起了好大一团火。

    刚才的小矛盾好像已经化解,云重将茶壶架在火上,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以前没看出来,世子殿下还挺熟练啊。”

    宋离冷哼一声,并不吃他这一套:“以前也没看出来,云小将军的脑子不太好使。”

    眼见着这两位又要掐起来,宋恬焦躁地挠了挠头发,感受到指尖的油,突然福至心灵,出声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一场大战。

    “哎呀我太久没洗头了,难受得不行。”

    一直专心致志吃瓜的叮当听到这话,正想要主动承担起一个丫鬟的职责,转头又见她家郡主具有强烈暗示性的眼神,瞬间明白,又向后靠了靠,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宋离哪儿会不知道这丫头想干些什么,皱着眉就想嫌弃一句事儿多,话未出口是,心念一动。

    阿恬那头发,似乎好多年没剪了,真要算起来……应该快到腰了吧?

    有心让云重在宋恬面前好好吃个快,宋离忍住心中看热闹的雀跃,表现得难得大度:“难受啊?那正好这儿的热水快好了,你自己去河边弄一弄……当然,如果云公子愿意帮你,我也不会阻拦。”

    一直沉默着的云重骤然被点名,眼中射出来的光芒格外刺眼:“我愿意啊!谢谢世子!”

    宋离一句嘲讽哽在喉头,皱着眉挥手,让这两个碍眼的人赶紧走远。

    宋恬虽然确实已经几天没洗头,但还不至于连一晚上都撑不过去。原本就只是想要帮这两位大哥调节一下气氛,结果没想到这二位却好像都当了真,以至于她现在站在溪流边,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虽然……咳咳,虽然她跟云重的嘴都已经挨过了,但是让他给自己洗头……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亲昵了,就连那些已经成婚的小夫妻,估计都很少会有这个环节,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着实微妙,饶是宋恬的心理素质再好,也会忍不住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