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也像启骄小姐一样就好了,都是人,但为什么我就不姓汤。”

    说出这些话,八月略微有些抱怨,她还是天真,没什么很坏的心眼,想要好的,就像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程景云说:“这个世上,还是不容易的人更多些。”

    他的意思是,八月不应该因为出身不好就觉得命运不公,幸运的人是很少的,能生在汤家的人也是很少的,他见到的更多的是山村里辛劳的农人,以及开不起汽车的普通城里人。

    他又说:“我从前也想,要是我原本生在茴园就好了,但没有这种‘要是’,后来就不愿意这么想了。”

    程景云是不晓得这天的饭桌上发生了哪些事的,他和八月在夕阳下聊了几句有趣的话,所以,就把难过的事暂且忘掉了,而是大笑一场。

    程景云在想,要是弟弟没有死在母亲细妹的肚子里,那么,他如今也像八月这么大的年纪,他定然也过得很苦,可如果母亲和弟弟都没死,程景云这辈子都不会来茴园的。

    大太太或许没那么喜欢瞿仙桃,但不至于讨厌,她还特地给她盛了肉圆汤,说:“仙桃小时候每次来茴园,都要吃肉圆汤。”

    “那时候还……这么小……这么小?”二太太笑着说,“仙桃七岁的时候总是穿一件粉红色的小褂,现在想想都太可爱了。”

    瞿仙桃只是眼底带着笑意的,她没有过分地应和,也没有丝毫的不礼貌,汤宗毓夹菜给她,她说:“你还没对我这么殷勤过。”

    “让你吃就吃。”

    汤宗毓根本就不忍心瞪她,眼睛还没有睁圆就败下阵,只得埋下头去,自顾自地喝汤,忽然,四太太插话进来了,她今天穿低胸的裙子,露出里面水红色胸衣的痕迹,她说:“仙桃,宗毓的确从来不在外头乱玩的,从来不。”

    汤宗毓把嘴角的鱼骨拿了出来,他缓缓抬头,冷淡地看向四太太。

    四太太继续说:“现如今,不出去花天酒地的少爷不多见了。”

    “四娘,你想说什么?”汤宗毓的眼神有些吓人。

    四太太立即摇着头,她说道:“你听见的是什么,我当然就说的是什么,你看这个假期,我们宗毓天天在房里,院子都不出的。”

    她那样一双冷艳的眼睛,加上缓慢的语言,不会叫人觉得亲切的。

    “是啊,宗毓在这方面……的确。”

    大太太平静地说话,平静地看了汤宗毓一眼,她没那么相信他,知道他也会在外面找女人,她又催促着:“仙桃,快夹菜,多吃。”

    “会多吃的,太太。”

    瞿仙桃和汤宗毓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所以,饭桌上的话题和从前不一样了,二太太有些喜欢瞿仙桃,但也不是非她不可,她们平常为汤宗毓的婚事议论了很多次,不过,当着瞿仙桃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四太太,”瞿仙桃说,“他……在外头怎么样我肯定知道,但这些跟我没关系吧,也不用跟我说。”

    四太太似笑非笑,说:“好。”

    终于,汤宗毓发现了四太太这个“危险”的人物,他们几天前还一起说过足球的事,那时候,汤宗毓对她是没有多少防备的。

    然而今天的饭桌上,四太太几乎对汤宗毓亮了明牌,她后来又说:“那个景云真不错,要是我房里也有这么贴心的丫鬟就好了。”

    “他哪里好?”大太太瞥了四太太一眼,说,“我觉得也算不上机灵。”

    四太太慢悠悠将筷子放在了碗上,她说:“算得上吧,我觉得还蛮机灵。”

    “要是你喜欢他,我让他去你的房里吧。”汤宗毓刻作随意地说道。

    四太太只是摇头,她又打量着瞿仙桃,后来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吃饭,不再说什么了。

    汤宗毓后来把瞿仙桃送回了瞿公馆,他回来的时候天黑了,起了不小的风。

    “你快要开学了,”程景云把晾干之后的衣服放进汤宗毓房中的柜子里,他一边细致地整理着,一边说,“不能再这样贪玩,你看仙桃小姐念书那么好——”

    “我不想听,”汤宗毓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葡萄,说,“你不但习惯了做太太,做妈,还做起我的老师来了。”

    “涂涂!”程景云皱了皱眉,说道,“你不要说这种浑话。”

    “我对你,浑事都做了不少,还不能说两句浑话?”

    汤宗毓在沙发上打了个挺,站在了地上,他一手掐住了程景云的腰,掐得他尖叫,另一只手往他裤子里放。

    “你快去洗澡睡觉了。”

    程景云此刻是一点兴致都没有的,他在想,他得学会拒绝汤宗毓了,否则,若是瞿仙桃真的嫁到这里来,那要怎么办呢?

    汤宗毓说:“要是我真的结婚了,就搬出去住了,到时候你也跟着我。”

    “不可以,”程景云这一次说得果断,他丝毫不将汤宗毓强硬的语气放在眼里,他说,“我跟着你,算是什么?”

    “照顾我的呗。”

    “我不想去,到时候我还是和谢山他们一起做事,或者,去二太太房里。”

    “我娘才不需要你,你看你,叠衣服都叠不好。”

    程景云好不容易叠好的一件裤子,被汤宗毓夺去抖了抖,于是乱成了一团。

    谁知道,程景云顺势将裤子丢在了他的脸上,说:“我没空陪你玩。”

    “行啊你,程景云,敢扔我了?”

    汤宗毓的确是有些生气了,他咬了咬牙,把手上的裤子随意扔进柜子里,他扛起程景云就去锁门,然后,再关上玻璃窗的帘子。

    程景云挣扎着,低声说:“汤宗毓,你只知道欺负我一个,我今后不会再疼你了!”

    汤宗毓把他扔在了床上,说:“我疼你,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