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云是板着脸的,他的确有些生气了,他担忧不好好念书的涂涂今后会变得落魄,即便继承了万贯家财,但还是守不住。

    然而,汤宗毓已经在一边亲吻程景云,一边解他的纽扣了。

    “涂涂,”程景云着急地劝他停止,说,“门开着,八月她们随时都在院子里,你乖,我去给你打水,你该起床了,咱们……咱们晚上再弄。”

    “你事情真是太多,”汤宗毓捋了一下头发,有些不满了,他就是忽然想干那些,没什么缘由,他说,“我等不到晚上了,想吃了你。”

    “涂涂……”程景云还打算说什么,但被再一个吻弄得喘不过气了,他难免被汤宗毓周身的热烈感染,于是,开始陷入迷幻的境地。

    他还是只说两个字:“涂涂。”

    汤宗毓穿着睡衣去关门,他的脸上还有没有消散的睡意,头发也是散乱的,他又开了门探头出来,喊:“八月,给我弄些温水,我洗一洗。”

    “少爷,”八月从院子外面跑进来了,问,“洗脸还是洗澡?”

    “洗澡。”

    “好。”

    八月觉得,这一切是平常的,又是不平常的,她几趟把水送到房门口,像是听见了程景云的声音,但听得不真切,凉飕飕的晴天,阳光挪到了脚边。

    她从前没在意过,这次忽然有些在意了,刻意遇上了几小时之后从房里出来的程景云,八月看了他一眼,他抱着汤宗毓的脏衣裳,说:“我去洗。”

    “还是我去洗罢。”

    八月盯着程景云的眼睛,她忽然脸红了,是由于程景云的神色好奇怪,看起来不是愉快的,也不是痛苦的。

    而是……略微放荡的。

    然而,八月想不出“放荡”这样的词语,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了,这时,汤宗毓在房里叫她进去。

    被子还是乱的,帘子是关上的,却不开灯,所以,房中昏昏沉沉,汤宗毓穿着干净衣服,说:“你打扫一下。”

    “知道了,少爷。”

    谁知道,一掀开乱蓬蓬的被子,八月就看见了一片叫人羞怯的狼藉,她算是一位似懂非懂的少女了,因此,心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从前,这些都是程景云收拾的。

    还有一半摊开的画册,上头……上头的东西八月只敢看半眼,她埋着头揭下床单,只听汤宗毓在身后说:“出去不要到处乱讲。”

    “我不会的,少爷。”

    八月也不敢闭眼睛了,她总在不由自主地联想,她的脸红、脖子红,耳朵也红透了。

    待续……

    第16章 拾陆·他的命里剩你

    汤宗毓和秦婉莹在街上转了好大一圈,去看汤氏的产业,尤其是去茴福斋尝点心,去汤氏百货选了一堆用的东西,某种围巾是苏州的锦缎,又有一种面霜是外国货,这些,秦婉莹都是可以随意选的。

    她太得体,没有瞿仙桃那么刺头,她太漂亮,一张明艳的小脸蛋,大眼睛、小嘴巴。

    “宗毓,累不累?”

    这是秦婉莹主动询问的,她选来的全部东西都拎在程景云和八月手上,程景云脸上是没有其他情绪的,但八月看起来不太高兴,可她又不敢表现得不高兴。

    汤宗毓由她正式地挽着手臂,回答:“不累,咱们……去吃饭吧,我订了西餐厅的位子。”

    “你果真摸得准我的心思,”秦婉莹弯起唇角,笑盈盈说道,“我原本是不喜欢吃西餐的,但姑妈出国去读书,回来之后嫁给了在上海的德国人,去她家的时候,她总是做牛排吃,还有起司和沙律,早晨要吃香肠,德国人喜欢吃香肠。”

    “喜欢?”汤宗毓忽然像位丈夫那样自然地揽住秦婉莹,他说,“走吧,去吃。”

    八月盯着汤宗毓的颊侧看了好半天,又转过头看着程景云,她的眼底全是哀伤和愤恨,比程景云外露多了,她气得跺了跺脚,惹得汤宗毓转过身来。

    他说:“你们先回去吧,把东西放在我房里。”

    “少爷。”八月从来不是勇敢的人,更别提什么冒险和辩解了,然而,此刻的她忽然顾不得那么多,自从知道汤宗毓和程景云秘密的关系,她甚至比程景云还在意,她十分单纯,十分想看见汤宗毓的“钟情”。

    哪怕是惧怕汤宗毓的,八月也还是要质问,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为什么这样……”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八月就被程景云捂住了嘴巴,她仰起头能看见他沉寂的神情,她的眼泪挤出来两大颗,像雨珠一样落进暗灰色的天空里。

    “走吧,”程景云推搡着不情不愿的八月,他对汤宗毓说,“我们先回去了,需要送什么、买什么就给家中打电话,我和八月一直在。”

    汤宗毓轻声地应答了,立即把视线挪去了秦婉莹脸上,直到程景云和八月走远了,他才再次看了他们一眼。

    “她想说什么?”秦婉莹问道。

    汤宗毓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小孩嘛,乱说话也正常。”

    他心里是十分慌张的,他不知道八月要说什么,但能猜到不是什么和睦的话,他是经不起质问的,连一个小丫头的质问都经不起,更别说程景云的质问。

    然而,他也是理直气壮的,由于,他总告诉自己“程景云只是个买来的下人”,他有了汤宗毓的滴水之恩,不该再祈求别的。

    秦婉莹笑了笑,说:“不要苛责她了,许多这样的人都没什么机会接受教育,你应该把你懂的教给她,而不是斥责她。”

    汤宗毓深呼一口气,说:“没有苛责。”

    “走吧,宗毓。”

    人生的一些方面似乎有了定势,与秦婉莹的婚事大概也是板上钉钉了,汤宗毓在尽力地了解和喜欢这位大小姐,因此发现了她身上不少的长处,她是比茴园的每一位女人都好多了,除了大哥宗林的太太——何芳尔。

    “宗毓,我们都还年轻,因此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好在我们家中都能够为我们分担,今后结婚等等的事,就不必要操心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