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长嘛,我知道。”

    “对。”

    汤宗毓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对方的视线正落在那枚漂亮的宝石戒指上,汤宗毓沉思了一下,又问:“曾老板,她年纪才十几岁,适不适合她戴?”

    “适合,就需要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我不太能猜得出,有时候也不懂姑娘的心思。”

    汤宗毓嘴上在说这个,心里却在想别的,他在回去的路上给程景云买了蜜饯,一包山楂糕、一包青梅子,同伴还揶揄他,道:“买这些酸的做什么?秦小姐真的有了?”

    “闭嘴,不是买给她的。”

    “宗毓,依照你跟我的关系,也不必要瞒着,我先前想不通你为什么忽然要订婚,原来因为……倒也没什么,这种事情现如今很多的。”

    汤宗毓动了动肩膀,刻意不愿被揽着,他脸上一丝笑也没,说:“你都说了,依照我们的关系,我不可能瞒着你,没有就是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我给景云买的,他病了。”

    同伴亦是一阵沉默,而后,在汤宗毓的肩胛骨上打了一拳,他低声说:“你要做少爷便做好你的少爷,给人家这种小恩小惠,人家不一定喜欢。”

    汤宗毓口是心非,硬是倔强地说:“仔细想,我没有对不起他。”

    “是,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没人会觉得稀奇。”

    “他只是个买来的家仆,如果不是我看重他,他必定活得比现在苦好几倍。”

    “是。”

    “我今后也不是完全不管他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愁吃穿的。”

    “嗯,”也不知同伴心底真正想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说,“得到了这些,不算是吃亏的买卖,宗毓,他今后会谢你。”

    汤宗毓摇了摇头,说:“我不祈求他会谢我,我也知道他不会谢我的。”

    江南没有凛冬,可对江南人来说,冬天还是难捱的,程景云的病快要痊愈的时候,天变得更冷,河边的渡船少了一半,风景从澄明鲜亮到阴暗、萧瑟。

    潮潮的风刮在脸上了,汤宗毓翻着的报纸被风刮走,挂在了高处的树梢上,程景云急着来送钱包,他看到汤宗毓的时候,甚至有些讶异,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本来打算去公园里找,又想着顺便来看看。”

    汤宗毓摸了摸衣袋,说:“我身上只有几个报纸钱,报纸还被风刮走了。”

    “要看吗?我再帮你买一张?”

    “算了,都看完了。”

    汤宗毓接过了钱包,塞进了程景云的外衣口袋里,他露出了笑容,是那种轻松惬意的笑,说:“今天婉莹家里忙,她不出来。”

    “所以你一个人在这里闲逛。”

    “不是的,我打算要回去了。”

    汤宗毓已经好久没牵程景云的手了,他是刻意的,但装作无意且熟练,但这次,程景云狠狠地把手抽了出来,说:“今后再不许了。”

    “我知道。”

    汤宗毓总是这般倔强,哪怕是有了莫名的失落,还是要装作无所谓,他反感这种克制,又在习惯这种克制。他那时候天天亲吻程景云,与他做夫妻之事,倒不觉得多么难得,但现在,连手都牵不了了。

    换作从前,汤宗毓定然要在程景云拒绝的下一秒抓他的手,变本加厉,但现在,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本写满无情的条款的、无形的契约。

    走了一段路之后,汤宗毓说:“改天你带八月出来,让她也散散心,我那里每天事情多,她太劳累了。”

    “好,我会告诉她,”程景云又想起了一件要问的事,他伸手抓住了汤宗毓的衣袖,又急忙松开了,说,“我看见她有一件裙子,你买给她的?”

    “嗯。”

    汤宗毓不能多说,因为这是他给八月的封口酬劳,他看着程景云,想了想,才说:“你想要什么衣服,我全都给你买。”

    程景云说:“我又不是小姑娘,哪里会那么想穿新衣服。”

    汤宗毓抬起头时,正看见了楼房上浅红色的招牌,招牌下面是彩色玻璃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汤宗毓就指着那里给程景云看,说:“下次我带你去那里吃,法国菜,很好吃的。”

    “我不喜欢吃外国饭,我受不了那样的排场。”

    那种昂贵的场合程景云去过不止一次,都是陪着汤宗毓和秦婉莹的,他自己没与他们一同吃,但也不是十分想吃。

    程景云觉得,更好吃的是烧一碟肉,再加一碗新米蒸的白饭、烫一壶热热的黄酒。

    待续……

    第20章 贰拾·愿你事事顺心

    程景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纸,他说:“墨年小姐,帮我看看写的什么字?”

    刮了特别大的风,人的头发有飞离的气势,最终乱成了一团草,这是张家的洋房,张家要搬家去南京了,程景云是跟着二太太一起来的,二太太和张家的太太是挚友,所以来帮他们搬家。

    张墨年没到十岁,长着与张太太一样的细长眼睛、小嘴巴,她笑起来就露出两颗虎牙,将那张纸端详了一会,说:“写的是‘宗毓,我将最正宗的欧洲巧克力送给你,愿你事事顺心。草青。’”

    “草青?”

    “草青。”

    张墨年把纸塞进了程景云的手里,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缎面的夹袄,看上去富贵又暖和,她站起来了,脚上是一双鹿皮做成的靴子,她说:“我去找我的布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