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云笑,说:“你没有骗人。”

    “当然啊,我不想骗。”

    一个短暂的吻结束,程景云才睁开眼睛,他刚才没在外边看见月亮,预想明天不会是晴天,不过,天气没那么重要,现在只需要等待明天拜堂。

    第二天早晨,汤宗毓将汤惜君送去了学校,回到家,程景云说自己一晚上都没睡好,他穿着礼服里边的衬衣裤等他,在阴沉沉的天色下,两人刚栓上大门,便在有微风的院子里拥抱,痴迷地吻在一起了。

    程景云是才洗完的澡,身上热腾腾的水汽还有余韵,又是夏天,人抱在一起更加燥热,却分开得艰难,汤宗毓捞起程景云的腿就将他抱起来,抱得毫不费力,甚至能说是自在。

    汤宗毓还穿着西服马甲,连衬衣裤都没换上,所以,当两个人在房里再次亲吻了好几分钟之后,汤宗毓说:“今天这个婚怕是结不成了。”

    “你换衣服。”程景云盯着他的眼睛看,说道。

    但是,要先把喜堂布置起来,选的地点在平日只用来待客的堂屋里,有大小双喜字、红烛、香炉,还有一碟子桂圆一碟子枣子,有从市场上买来的新鲜花。

    天色好暗,漫天都是灰白色的云层,看样子,是暂且不会放晴了。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边,借着卧房里电灯的光,系那身昂贵繁杂的衣服的扣子。

    “你买了这样贵的,只穿一次,再也穿不了了。”

    汤宗毓的手指贴着程景云的脖子,弄得他有些痒,所以,程景云说话时还在低笑。

    “就因为只穿一次,所以才要买最好的,我还借了相机来呢,给我们拍照片。”

    大白天的,胡同里却不会有太多的人,院子和房里更安静,穿着婚服了,可是连唢呐声都没,也没放鞭炮,耳朵边上比平日还要寂静,所以,这样贴着穿衣服的两个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略暗的灯光照亮半边脸,程景云的衣服穿好了,他又转过身去,脸对脸地为汤宗毓系扣子,他瞧向他一眼,说:“涂涂,你如果不是和我,今天多热闹。”

    “我小时候就热闹够了,不喜欢热闹。”

    汤宗毓说完这话,发现程景云的眼底猛地泛红,汤宗毓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看凤凰扣系好了,他立即抓起程景云的手,在他指头上狠狠地吻一口。

    “今天不哭。”

    汤宗毓低声说道。

    一拜天地,阳月为鉴,连枝共冢。

    程景云看见的是窗户外阴灰的天际,他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地对谁磕过头,他为了端庄,跪拜时也未敢转过头看汤宗毓一眼。

    他知道,这里没有汤家的祖宗牌位,无法真正与他们行礼,另外,他与汤宗毓的婚契是秘密的,无法光明正大地告知祖宗和父母。可是,汤宗毓还是带着他往喜堂的香炉那里拜好几次。

    香燃起来的烟气飘进了鼻子里。

    拜完了,汤宗毓沉声,缓慢说道:“二拜高堂,自结秦晋,饮者自知。”

    他顿了顿,又说:“景云,跟你的父母说话。”

    程景云愣了一下,低头沉思,他好久没回过葛村了,也好久没有父亲的消息,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爹,娘,幸好……”程景云几乎马上要哭出来,他说,“幸好我这辈子能遇见宗毓,我和他要结婚了,如果你们知道我现在过得多么好,你们一定会很愿意,是不是?娘,我是小弟,我还是会想你,二十多年没见你了。爹,要是你还在,我回绍州之后,会去看你的,爹,谢谢你拿我抵债。”

    程景云重重磕头,他知道自己讲的都不是什么精妙的话,也知道自己曾经责怪过父亲将他交给汤家,可是现在,他不会再说责怪的话了,他想的只有怎样和汤宗毓好好地生活,不分开。

    接下去,又拜了几次,汤宗毓甚至对未曾谋面的程青根和细妹说了话。上次结婚,汤宗毓事事都没有操心过,只在紧密的安排下走过场,心里想着新娘之外的旁人,而现在,汤宗毓是个能将一切安排妥当的大人了。

    他也终于得偿所愿,与那个“旁人”对拜、礼成。

    程景云方才流泪,到现在眼睛还是红的,两个人穿着喜服,站在寂静的喜堂前亲吻,两个人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混杂交织,尝在舌根处,做微咸味的合卺酒。

    “解开吗?咱们就……”

    定然是等不到夜里的,但红蜡烛还是点上了,程景云要和汤宗毓胸前的扣子作对,抖着手,终于解开了两颗,他细细盯着扣子看,汤宗毓却猛地往他脸上亲,又往脖子上亲。

    汤宗毓催他:“你快点,再散漫地折腾,到时候天要黑了。”

    “还早,”程景云看他的眼睛,说,“你看一下手表。”

    “我哪有看手表的功夫?”

    程景云穿着一身新的睡衣,鹅黄色的,他这样收敛的人,居然在今天搽了香,热天时候,闻起来是闹哄哄的醉人,汤宗毓的手往他腰里伸。

    说:“还搽香,我这辈子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你会搞这些把戏。”

    “涂涂,你别笑我。”

    “我不是笑你,我是太喜欢。”

    汤宗毓的话音没有落处,由于衣裳的扣子彻底开了,汤宗毓将那外衣脱掉、扔在地上,他俯身去,和闭了眼睛顺从着他的程景云亲吻。

    热天略微的潮湿感难散去,点着红蜡烛,外头天色暗沉,世界只剩下彼此和彼此的呼吸声了。

    于汤宗毓,一切看过的艳书、做过的春梦,全都与现在一样。

    于程景云,那一颗自儿时养起来的情花的种子,终于成为攀心的藤蔓,这位曾经仰望着的遥远的少爷,终于做了他的夫君。

    待续……

    第71章 进壹·刻意这样娇气

    “该起床了,六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