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樱花树摇摇晃晃地定在原地,重新变回了一颗普普通通没有灵智的树木。

    与此同时,祝部天行的感知中自己和怪谈们的联系一个个断掉了,苦心经营眨眼间付诸东流,她猛地站直了身子,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场景几乎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中了什么高明的幻术。

    这么多怪谈,一瞬间就消失了?

    就算是组织最厉害的那几个家伙来,也不可能一次性把它们全都干掉。

    “这到底怎么回事?!”祝部天行气疯了。

    “‘语言是所有人都能够使用的咒’,这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阴阳师曾经说过的话。”

    似乎还嫌她疯得不够,有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青衣女人猛地扭过头,“……你说什么?”

    “给你解释怪谈消失的原因。”

    她仿佛要吃人的视线下,江户川柯南淡淡地说,“有人告诉过我,‘神秘’原本就是从人类的想象和相信中诞生的,所以它现在被人类否定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祝部天行怒火高涨乎下意识就想反驳这句话,然而刚要开口就愣住了。

    ……从哪里反驳?

    “神秘”是从人类的想象和相信中诞生的,这是她刚成为阴阳师时就被告知的基础。

    所以按照逻辑推理,它能够被人类否定……有哪里不对?

    可就是不对啊!

    一个来自她受过的所有教育汇聚成的声音在大声在脑海中回荡,拒绝去承认。身为高贵的阴阳师,她怎么可能被普通人打败?

    “……”无法反驳的焦躁在胸腔中打转,一轮一轮炙烤着她供奉在神态上的信念,在她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某些她以为会永固在心底的东西崩出了一条细碎的裂痕。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个黑发小鬼的眼睛,浑身杀气沸腾得像汹涌的潮水,然而对方在她的视线锁定下平静地抬头和她对视,没有表现出半点她想要的恐惧反应。

    她没能找回身为阴阳师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反而被对方镇定的目光看出了一丝心慌……她自己都说不清这心慌从何而来。

    柯南在她越发凶狠的视线下平静地说,“这座学校的学生和老师才是这里的主人,怪谈是因为他们而起的,他们当然也有权利请它们离开。当全校大部分人都否定了怪谈的存在的时候,它们自然而然就只能从这里‘消失’了……也顺便摆脱了你的控制。”

    祝部天行:“……你说我被普通人打败了?”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瞳孔中都浮现出一丝恍惚。

    然而柯南并不关心她的想法,依旧不紧不慢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态度踩碎了她的侥幸。

    “很惊讶吗?然而人无论拥有多神奇的力量,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整个群体。这个世界上真正掌握了‘力量’的,终究还是占了人类绝大多数的既没有异能力也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类。”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不愿意承认你和其他人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大的差别,你也只是被涵盖在人类这个群体范围内,能够被集体意识否定的普通人。”

    像是有一声雷鸣在天灵盖上方炸响,沿着她极力压下的焦躁烧出一场燎原大火。

    天邪鬼被劈得僵在原地,垂在身后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像一团张牙舞爪的水草,她的眼瞳中像是起了一场地震,有什么立在她心里宛如丰碑的东西都被这场地震动摇了。

    泽田弥有点呆地回望身边的人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踩着天邪鬼的痛处给了她最后一击。

    柯南……好像在生气?

    她抱着弟弟有些迷茫地想到。

    她太少见到这个人生气了,甚至有时候会怀疑冷静如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所以原本自己也要生气的,忽然就被吓回去了。

    她懵逼地撸了撸弟弟,平复了一下被惊到的心情,再回神时忽然听到天邪鬼一声刺耳的大喊。

    “……不可能!”

    她优雅的仪态被砸了个粉碎,死死盯过来的目光甚至透出一抹鬼气。

    “你在骗我,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为什么他没有消失?!”

    她的手指绷得笔直,用力得几乎颤抖地狠狠指向持刀挡在他们面前的花子。

    她的脸激动得泛起一丝血色,泽田弥的目光扫过去,歪了歪头。

    “因为我承认他了啊。”

    祝部天行怔住,她愣愣地看着银发小女孩朝自己看过来,眼底眸光平静。

    “花子君不是作为怪谈,是作为和我契约的妖怪存在在这里的。”

    那个在美术楼b楼梯时,她在紧急情况下念出来的咒文,并不是没有生效。

    它给她契约来了一个附近最强大的灵,就是正好跟着他们到了那里的花子君。

    “所以,没有骗你哦,这个学校里所有的怪谈都已经消失了。”

    还在挣扎着反驳的女人因为她这番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她沉默了良久,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所有的怪谈?那这个呢?”

    她猛地从口袋里抓出一张纸,然后咬破手指凌空画了个符文,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无口女,出来吧!”

    无口女?

    泽田弥被这一嗓子喊得懵逼了一下,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几天前上课时祝部天行给他们讲的那个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