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念着旁边还坐着平将门的女儿, 这样说人家父亲好像有些不礼貌。她回头看向泷姬, 女子直勾勾望着车外, 表情已经怔住了, 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唇微微翕动。

    “父亲……”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天地间忽然一亮。

    “嗯?是泷姬?”

    那个身影终于说话了,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往前走了两步。

    “父亲,就是我啊!”

    泷姬下意识就要往车下跳,苍白色的脸色透出一丝红晕,直勾勾望着大雨中那个身影,眼眶里似乎有泪水开始打转。

    泽田弥没有拦她,而是悄悄凑到自己小伙伴身边,低声嘀咕,“妖怪有点多。”

    黑发少年笑了笑,伸手轻轻在她发心按了一下,“没事,你长得好看。”

    另外一边泷姬和平将门父女终于相认,对话掺杂在雨声里不断传来。

    “父亲,我……”

    “泷姬,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

    “是,可是母亲却……”

    “桔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可恶的表藤太,我不会放过他!”

    “等等,表藤太?父亲你为何会认为是他?”

    “嗯?是兴世王告诉我的。”

    泷姬似乎正要解释,一个带了些阴戾的声音忽然插入对话,有人从前方黑黢黢的山林中走了出来。

    “哦?泷姬你果然没事啊,太好了。”

    泷姬的声音蓦地僵住了,“……兴世王。”

    泽田弥抬头朝山林方向看去,暴雨和晦暗给那人上了层自带模糊特效的滤镜,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勉强分辨是个身量高大的老者。他没穿蓑衣,也没有撑伞,就这样负手立于大雨中,无端有种强大又自负的气场。

    不知为何,她感觉对方的目光好像往自己这边扫了一下。

    “既然逃出来了,就跟我们回去吧。”兴世王继续说。

    “父亲……”泷姬往下意识往平将门身边躲了躲,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往身后看了一眼。

    “……是,我们走吧。”

    随即她拉起平将门的手臂似乎想要带着他远离牛车,然而这个时候兴世王又开口了。

    “将门,车上那两个,一个是源经基的孙子,一个是京城中公卿家的姬君,一起带走吧。”

    “哦?源经基的孙子?”平将门果然将视线转了过来。

    “父亲!等一下,是他们救了我,请放他们离开吧。”

    “嗯……”平将门正准备动手,听到这句话又陷入沉思。

    兴世王在他身后阴恻恻开口,“将门,源经基的子孙绝不能放过。”

    “兴世王,住嘴!”泷姬的神色倏然一厉,她一直都是苍白而纤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一刻眉宇间却陡然多了几分坚毅。她转向平将门,哀切地祈求道,“父亲,我已经厌倦了鲜血和杀戮,停手吧,我可以陪着你离开这里回到家乡找一个清净的地方隐居。”

    “泷姬你……”

    “呵,看起来泷姬被敌人迷惑了啊,将门,不要听她的话,赶紧动手!”

    “一直在迷惑父亲的人是你吧?!”泷姬仿佛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向兴世王,“母亲的死真的是表藤太所为吗?其实都是你干的吧?是你杀了母亲!”

    “什么?兴世王?”

    “将门,我说过泷姬已经被对方迷惑了。”兴世王不紧不慢,“不必听她的话,快点将源经基的孙子抓起来吧。”

    坐在车中的泽田弥一直旁观着几人的争吵,眼见着平将门表情阴晴不定,似乎开始剧烈挣扎。兴世王还在一旁轻声蛊惑,“将门,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不要忘了,这一路上是我陪同你走到这里的啊。”

    “……”

    随着他的话音,平将门的表情终于坚定下来,他抽出了手,“泷姬,你到一边去。”

    “父亲?!”泷姬怀中一空,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脸色煞白。

    “呼……”

    泽田弥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惋惜,又像悼念。她回头看向身侧,源赖光目视前方,神色看不出变化,仿佛方才那声叹息不是他发出来的一样,刚刚松开的手已经重新按回了刀柄上。

    他的黑眸极亮,像在眼底点燃了一簇火焰,低声道,“姬君,自己小心一点,我去去就回。”

    话音方落,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跳了出去。

    雪亮的刀光流转,撞碎雨幕,天地间的晦暗仿佛也被这一刀劈开。

    大雨中几乎同时出手的两人顷刻间便战在一起,她听到了平将门豪迈的大笑,“哈哈哈,不错!小子,知道我平将门之名还能够正面迎上来,源经基那个只会逃回京城告状的软蛋居然能有你这样的子孙,源氏偶尔还是能出一两个能看的人嘛哈哈哈……”

    “我倒是一直很遗憾没办法和将门大人交手,今天这一战我等很久了。”

    “哦?那便来吧,没有遇到藤太,你也不错!”

    刀剑相击之声宛若龙吟,在空寂的山林间荡开。

    激战中的刀光剑影被大雨洗得愈发凶戾危险,但泽田弥却感觉源赖光好像很开心,他的灵魂火焰在杀气和危险中央明亮跳动,肆意又从容,步入战场仿佛风归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