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外人,陆姐姐还是与从前一般,叫我白安便好。”耿白安让素琴上了茶,便将自己与豆浆要推行变革的事情告诉了她。变革这件事虽然在朝中并不算是秘密了,因为丞相和耿将军两派人数众多,都已经通过气、就准备开始战斗了,而剩余的那些人一定也会从某个渠道知晓这件事,只是暂时不说而已。

    但这件事在民间可没有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所以陆将离听到之后显得十分震惊。

    思考片刻之后,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她的目光越来越亮,脸也因为兴奋的心情而涨红,深呼吸了几口随即点了头:“白安,将离也想为变革出一份微薄之力。”

    陆将离从来都只坚持自己的意见和做法,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女子翻身、或者有翻身的可能——因为绝大多数女子都将自己看得很轻,所以教导后代的时候也同样如此,像自己这样的人只能被称为异类。可如今崇国的领导者想要通过强制的手段来提高女人的地位,她又如何能不尽力帮忙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陆将离不愿意,但现在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拒绝之后能不能平安出宫还两说。就算平安出了宫,以后还能不能在崇京待着也是个问题。

    当然,陆将离暂时也没想到这么多。

    “不,这可不是微薄之力,是大功一件。”耿白安开心地捏了捏余甘的手:“这样,陆姐姐写封信回家,就说白安有求于你,暂时在宫中住下。”

    陆将离摇了摇头:“白安你也晓得陆家的祖训,若是将离不亲自回去一趟,怕是家中长辈要担心的。将离回去收拾一些衣物,正好也亲自与他们说说。”

    “嗯。”耿白安一口答应下来:“若是家人问起,你便说本宫请你来编撰医书。如此既不用陆姐姐你对家中撒谎,也不违反祖训。毕竟陆家祖训只是说不让后代进宫任职医官,可没说不让后代编撰医书。这事怎么说都是对平明百姓有利的,你陆家一门医者仁心,想必也是乐见其成。”

    陆将离笑着点点头:“白安说的是,将离去去就回。”

    “素琴、小奇,你俩都随陆姐姐回去一趟,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见机行事。”

    “是,皇后娘娘。”

    陆将离自然是知道耿白安的意思,她怕家中不让她来,干脆关在家里称病之类的,到时候即便是皇后也无法强迫家中交人。但这边只要有耿白安的心腹跟去,就算家中不同意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而陆将离自己刚跟家中闹过一场,这时进宫来也正好能够缓一缓,省得家中趁着正月又要逼自己嫁人。

    陆将离离开之后,余甘将在屋内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宫人和太监们都习以为常,应声之后便退了出去。耿白安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侧头疑惑地看着余甘。

    “怎么了?”耿白安觉得奇怪,把她们都遣出去了,谁帮自己削炭笔啊?

    却之间余甘将脚伸出暖桌之外,伸出两只手臂就向耿白安扑了过来,搂着她的脖子就不放了。贴着她的脸蹭了蹭,柔声道:“白安。”

    耿白安吓了一跳,整个人被余甘撞得贴在了椅背上。还好有椅背,否则她可能直接就被扑倒在地上了。她顺势环住了余甘的腰:“怎么了?”

    “没事,就想抱抱你。”

    又来了。

    耿白安叹了口气:“余甘,我说过了我们现在这样不行”

    余甘微微皱眉,疑惑道:“皇上还未与你说?”

    “说什么?”这回轮到耿白安犯懵了。

    “就是余甘亲吻你之后的事”

    二人进了屋,余甘刚刚将门关上,书永和便脱下披风坐到了火盆的边上,神情复杂地看着余甘:“说吧,你与皇后怎么回事。”

    余甘心中一惊,在一瞬间脑海中充斥着好多种自己与耿白安的结局,可无奈全都是悲剧。她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书永和的身前,缓缓地屈膝跪到了地上:“皇上既然如此问,那便是知晓了余甘的心思,要杀要剐余甘毫无怨言,只求皇上饶恕白安,她对余甘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朕只是问你一句,你不必如此紧张,起来说话。”说完,书永和看着余甘依然跪着一动不动,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朕不怪你,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书永和的态度很好,可是他此时身为一个皇帝,并不是坠崖之前那个平凡的书永和,所以他的态度越好,却是越让余甘心惊。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余甘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她一点都不想连累耿白安。事情是她主动地,装醉骗人的也是她,于情于理都是跟耿白安毫无关系的。

    “说吧,朕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与其说不会对余甘怎么样,不如说是不会对耿白安怎么样,若是耿白安足够在意余甘,书永和也不敢把余甘怎么样。

    余甘犹豫了好半晌,最终还是在书永和平静的目光下,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不仅是自己曾经和连采素的一段、自己刚才装醉试探耿白安的事情,还说了自己是从秋猎坠崖的那天开始对耿白安心动,最后说到耿白安睡梦中亲吻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余甘抓着自己的衣摆不断地扭着,脸上却是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感觉。

    睡梦中亲吻余甘?

    书永和不禁扶额——这还真是像耿白安会做出来的事情。

    从小耿白安睡觉就不老实,在床上顺时针逆时针转都已经是轻了,厉害的时候还能在梦中打一套完整的拳,甚至书永和还见过她午睡的时候在床上做广播体操。那时候想凑近看看她是不是装睡,结果刚确定了她没有装睡,就被挥过来的手打了一巴掌。

    书永和表示十分委屈,可那时候耿白安刚失去了亲人来到自己家,只能跟自己睡一间房,所以书永和没少受到耿白安的摧残。只是后来随着年纪渐渐增大,耿白安的睡相也渐渐老实了下来,一般只有做梦的时候和生病迷迷糊糊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些异常的行为。

    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书永和表示自己都已经被踹习惯了。

    那时候的耿白安是发着烧睡觉的,既然能那样亲吻余甘,估计是做了什么不能说出来的梦。想通了之后,书永和开始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并且以后又多了一件可以嘲笑耿白安的事了。

    可当他转头看到了一旁的余甘,心情顿时又失落了起来——臭安安,明明是他先看上余甘的,结果不知不觉又被她抢了先。要是知道亲一亲就可以让余甘喜欢上,那他还坚持什么追到手再亲近的原则?早知道当初直接抱过来亲一亲就好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不说现在余甘的心中已经有安安了,就说余甘之前跟连采素的那一段,看起来就像是个天然弯的,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了连采素,也不会那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爱上了安安。书永和心中其实明白,这样的余甘是无论如何不会爱上自己的,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开心,想着以后怎么说也要从安安那里讨回来。

    鬼使神差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书永和一愣,心中沮丧。

    虽然自己与耿白安还有余甘都没有夫妻之实,但怎么说夫妻之名也有了,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妾,结果呢?还是被绿了,再加上安安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的王乐水和纪宜年,简直是从头绿到脚了有没有!

    难道他的后宫是个婚介中心吗?!

    好气,但还是要保持风度。

    “其实安安这个人”书永和看了一眼余甘,虽然觉得心塞,但为了耿白安的幸福,还是得开这个口:“她要是不喜欢你,会拒绝得很坚决。她现在这样,应该是在估计朕。”

    余甘闻言,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震惊地看着书永和。

    皇上他,他刚才在说什么?!他是在帮耿白安跟自己解释吗?!这

    “你不要这么惊讶,朕与安安本来就没有夫妻之实,我们只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书永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其中的缘由朕不便告诉你,只是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既然你们俩相爱,朕也不会拆散你们。朕与安安先前就有约定,待到朕找到真心喜欢之人,便会与她和离放她离开皇宫。原以为那个人会是你,结果却没曾想”

    “皇上,余甘”

    “算了。”书永和拿起自己的披风站了起来,神色黯然:“朕还是不与你多说了,省得心中不平衡,待会儿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平白伤害了与安安之间的感情。安安是个很好的人,既然你踏出了这一步你就要好好待她,否则朕绝不饶你。”

    余甘看着他穿好披风,打开了房门,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但还是恭敬地上前行了个礼:“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