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吃着大崇国皇粮、本该以皇室为首,保卫国家和大崇人们的将士。一些带兵的将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已经归入了书鸿羽的麾下,所以他们早就带着手下的士兵们偷偷回了崇京。现在是宫变,成功了便成功了,若是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有些将军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城墙,深深叹口气。

    谁让自己的把柄落在了别人的手里呢?若是不成,自己便要戴上个谋反的罪名,若是成了,把柄还是一辈子被人握在手上,下半生只能仰人鼻息过日子。他是市井出身,年轻时候也干过一些荒唐事,后来投了军才收了心,从前那些事不提不怎么样,可若真是被人抓着不放了那也是够他们全家脱好几层皮的。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翠心立刻阻止余甘换上男装,如今外面都已经被包围,连侍卫都出不去,更别说是她们了。她刚才偷偷出去看了几眼,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约摸着都是战场上见血混过来的,翠心都回来好一会儿了,想想还是有些害怕。

    “自然是要去找她。”余甘伸手去抢被翠心拿走的衣服,可毕竟一个是伺候人习惯了的宫人,一个虽然不受宠爱却也是身娇肉贵的娇小姐,余甘竟拿翠心没有丝毫的办法。

    抢了两下没有结果,余甘便松了手,转身去找另一套衣服。她记得耿白安有不止一套的男装,她穿那个便可。此刻她只是想要出去找耿白安看看她有没有事,否则这心中总是慌乱不安的。余甘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连动作的力道都比平时大了不少,全无规矩可言。

    翠心见余甘出去找耿白安的意已决,只能丢掉手中的衣衫,伸手抱住了余甘:“夫人您不能出去,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您若是在宫里,那好歹有这个身份,他们暂时也都围在外面没有进来,想来是暂时是么有加害之心。若您换了衣服出去,他们便不认得您的身份。您这一出去便是吉凶难测,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那皇后娘娘平安归来之后该怎么办?”

    余甘原先还有些挣扎,可翠心说话这些话之后她心中倒是有些惊讶。翠心从来都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遇到事情从来都不会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想到约莫是与素琴和蚕心待久了,也被教得懂了一些道理。

    只是,这样浅显的道理,连翠心都知道,余甘又如何会不知?她只是想要见到耿白安平安,如此而已。即便她身陷险境,余甘也想陪在她身边。就算是,就算是死,她也要和耿白安待在一起。

    耿白安于她不止是爱人,还是实际上最看重她的人,也是她最亲最亲的人。如今耿白安身陷险境,却要她躲在宫中贪图一时安逸余甘做不到。

    “吱呀——”

    只听轻轻一声木门响,余甘所在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主仆二人的心同时“咯噔”了一下,以为是外面的人攻了进来,没想到看见的却是王乐水和纪宜年二人。此时纪宜年正将王乐水紧紧护在怀中,警惕着看着周围,也不知道在防些什么。

    余甘惊喜:“你俩是怎么过来的?”

    若是她俩有办法过来,那么她或许就可以用那个方法出宫?

    还未等二人有回答,便又进来一个——身怀六甲的贺温珏。随后不仅是她们几人,还有她们身边最亲近的、能够知道几个人之间所有秘密的大宫女们,都一个个被人送到了余甘的所在地,也就是耿白安的永安殿。

    这样的情况别人不清楚,曾经被带着高来高去一阵子的余甘最是清楚,这些肯定都是暗卫的手笔。而且能毫不介意地带着后宫女眷飞来飞去的,大概率不是皇上身边的那些暗卫,而是

    “余甘夫人。”

    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便出现了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站在了余甘的面前,朝她拱了拱手。她们一个衣服的颜色深一些,另一个是深灰色。余甘眯了眯眼仔细一看,暗卫平时都是蒙着面的,别说余甘了,就连耿白安这个她们的直属保护对象都没有见过她们所有人的真容,可这两个人给余甘的感觉却很熟悉。

    众人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出现的,就连武功不弱的纪宜年都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她们出现的方向,但动线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知道

    “白一深蓝?”

    二人愣了愣,没想到除了耿白安之外还有系统之外的人能认出自己,随后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是属下。”

    “你们在这里,白安呢?她怎么样了?”

    “回余甘夫人的话,皇后娘娘暂时没有大碍。只是逍遥王突然起兵造反,龙一他们全都被设计控制住了,倒是我们六人与监察司的存在他们并不知道,所以暂时还能来去自如。”

    “那你们”

    “没用的。”白一还未说话,一旁坐着的贺温珏缓缓地摇了摇头:“书鸿羽既然起兵造反,那么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在他手握重兵,若永和死了,他便能登上皇位。若是永和没死,一时侥幸脱逃,手中无人相助,又能逃到那里去呢?”

    贺温珏一脸平静地摸了摸肚子,双手却有些发颤:“历来皇室中皆不过如此。”

    第98章

    余甘被她说得话头一窒,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同,她可是知道书鸿羽要造反的真相的。可余甘根本不敢说,生怕贺温珏这个孕妇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被她这么一吓,会吓出什么问题来。即便是贺温珏此刻表现得再怎么平静,眼神中对书永和的担心是抹不掉的。

    要是让贺温珏知道自己的男人被自己的叔叔盯上了,还这么大费周章地想要弄到他,以她的性子说不定真的就挺着肚子挥舞着大刀上去拼命了。

    纪宜年见这样的情况,护着王乐水的双臂护得更紧了,生怕下一秒她也会到哪儿去一样。毕竟这里唯一双方都在的,也只有她们俩了。耿白安和书永和如今在外面生死未卜,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够平安归来。王乐水拍了拍纪宜年的手背,无声地安慰着,其实自己心中也很没有底。

    余甘依然想要出去,却被白一和深蓝拦了下来,最终只能放弃。

    转头看到贺温珏的脸色有些发白,余甘立刻上手帮她把了把脉,还好没什么大碍,估计是心中担心书永和所以有些着急了。这时候外面都被控制起来了,别说是身份敏感的她们,就算只是一般的小宫人小太监都不允许随便走来走去,所以如果贺温珏此时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十分难办了。

    尤其是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根本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否则一不小心要临盆,宫里的接生嬷嬷们都到不了这个地方。就算被暗卫接了过来,很多事情根本不便做。

    余甘伸手给贺温珏顺了顺背,想让她冷静下来,时不时还出口安慰她两句。在余甘看来,贺温珏是有些害怕了。实际上贺温珏在绍国遇难之时的事迹余甘也听过,对她也是十分佩服的,但现在的她是有身子的人,多了顾虑、丈夫也不在身边,害怕是正常的。

    贺温珏的心思一直没有在这里,所以对于余甘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实际上说了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反而一旁的静儿开口与余甘解释道:“余甘夫人,我们公主不是害怕,她是在生气。”

    “生气?”余甘微微惊讶了一下:“这是何意?”

    “上次在绍国遇到宫变的时候,公主确实是害怕,但即便是那样的时候她还能拿起武器意图抵抗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静儿到底是和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与一般的贴身宫人还是不同的,凡事敢想就敢说:“她只是生气这些人一点新意都没有,来来去去总是这些招数。”

    余甘闻言,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这倒真是想贺温珏会想到的东西。贺温珏的性格倒是在怀孕之后才开始温和了起来,从前她也是听耿白安说过的。这种抢劫打错人还能直接把人带回山寨里的彪悍作风,内心应该也是住了一个不羁的灵魂了。

    这边说完,贺温珏手里一个用力,抓着余甘的手。

    余甘转头一看,发现贺温珏微微皱着眉头,冷静地对自己说道:“余甘,我好像要生了。”

    “什,什么?!”

    “书鸿羽,若你只是想要皇位那么一切好说,朕现在就可以下让位诏书,只是有一个条件。”书永和缓了口气,慢慢说道:“你不能再伤害任何一个人。”

    先前不管场面怎么混乱,周围的人看到了,却都不当真往那边想。毕竟书永和是皇上,身边都会有多重保护,而书鸿羽又是出了名的贤王大概也就是二人在政见上颇有不和,而书鸿羽则是用自己皇叔的“手段”来压制皇帝而已。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在绵延了这么多代的大崇都是有发生过的。毕竟皇帝年轻,权利再怎么大,个人的势力始终时候薄弱了点。这种情况在过几年,应该就会好很多,甚至消失,所以大家刚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反而是书永和这个皇帝现在亲口说出了这句话,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人群突然骚乱了起来,还是书鸿羽带来的那些人纷纷亮出了刀刃,这才让大家闭了嘴。

    耿白安注意到的反而不是这个,而是书永和话里那个“只是”。这个“只是”太有深意了,一说出来书鸿羽大概就能明白书永和其实是知道书鸿羽对他的心意,只是一直在装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