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绪没说话,他是学政,是文官,不在其职,不谋其事。

    申屠休也早知他秉性,一拍马屁股往回走。

    等他占了海州,两艘大船不必进淮水也能给他送了东西来哈哈哈哈哈。

    ……

    “生得确实很像。”麟州城鱼肠部官署里,越霓裳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扶了扶脸上的眼镜,“若是给你一把长刀,你能学到几分?”

    女子低头,在手上写了个六。

    其实宫里人说她有九分像,她觉得那些人是为了向赵氏父子邀功虚报的。

    越霓裳竟然真取了一件黑衫,一双木屐和一把大刀给她。

    女子轻轻解开发髻,长发披垂而下,她在发顶重新扎起一长辫,换了衣裳鞋子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长刀。

    一瞬间,她仿佛变了个人。

    越霓裳扶着眼镜仔细看着,忍不住笑道:“二十岁出头的元帅,你学了有八分像。”

    女子有些赧然地低下头。

    听那些宫人还有赵家父子说她像,与真正在定远公身边的人说她像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极短的刹那间,女子的心里有些欢喜。

    与越霓裳一同再次的还有的麟州刺史兼北疆十州总督叶妩儿和八州学政叶谐儿,叶妩儿可谓是看着卫蔷长大的,见这女子神态,忍不住叹道:

    “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元帅回了二十岁的模样。”

    越霓裳点头:“我之前一直想找个能替元帅遮掩耳目的,都没有她像。”

    叶谐儿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道:“以她的经历,元帅是绝不肯再让她做替身的,你们看看就罢了,她识些字,我打算让她在府州女子州学的书馆里给她找个差事,每日只管管书看看书,也可住在学里,也清静,等一两年心里稳了再想换个差事也可去考。”

    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空荡的手臂,看着这女子这张脸庞,她忍不住就像给她找个安稳的前程。

    站在女子身前的叶妩儿道:“这般安排不错,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看着面前三个女人,低下头在手上写:“无”。

    叶妩儿愣了一下,面色又柔和两分说道:“你姓什么?若不嫌弃我们给你起个名?”

    女子摇了摇头。

    越霓裳笑了:“不如就随我姓,我姓越,吴越之地的越,你姓越,就叫……”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不如你就叫青云,越青云。”叶谐儿突然借口道。

    叶妩儿转头看向自己的族姐:“为何不叫越天狼?我倒觉得不错。”

    “越青云听着倒跟那别别扭扭的顾青衣是一辈,越天狼着实好,越长矢也不错。”越霓裳也借口道。

    知道这两人是在自己面前打诨,叶谐儿道:“不如让娘子自己选。”

    青云,青云直上,真是极好的名字。

    女子在心里默默想着。

    天狼,则有侵掠之意。

    她跪在地上对着面前三个女子行了一礼,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越天狼。”

    叶谐儿看着地上的三个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子,突然觉得这位忍了赵家父子快二十年的女子,只怕想要的也并非安稳。

    看着地上自己的新名字,越天狼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

    她比划了一下,走到桌案前拿起笔。

    “梁主中毒,皇后命我下的。”

    看着她写的字,连做了快二十年谍报的越霓裳都瞪大了眼睛。

    越天狼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家小子登基不过几日就知道了她——他父亲预备用来对付定远公的棋子。

    那时的她虽然身在山斋院,可言行举止皆仿效定远公,书也从读到了《左传》。

    几日之后,赵家小子喝醉,就在他父亲养病的床榻上“幸”了她。

    第二日她醒来,被强灌了一碗毒药,从此口不能言。

    从那时起,宫中几乎就都忘了她,连残羹冷炙都不愿再送来山斋院。

    她知道,是要她死。

    一天夜里,她醒来,发现自己在一水榭上,一女子倚在桥栏上。

    “替我做事,事成之后我放你出宫。”

    那女子的脸在月色下像一块极冷的白玉。

    越天狼答应了,她等着,等到喝醉了的赵家小儿又到了山斋院,她成了山斋院里的海棠。

    一年多后赵家子弟纷纷造反,赵小儿中了毒,那名女子给了她一模一样的毒药。

    一次只有半甲大小,她要赵家的皇帝沉疴不起,又不要他立刻死去。

    后来越天狼知道了,这女子就是大梁的皇后,赵启恩的妻,她模仿的那人的妹妹。

    “我与你阿姊如此像,你不像我死吗?”

    她在纸条上这么写着。

    “正因你像,我要他死。”

    同光二年到同光九年,她给赵启恩下了整整七年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