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他的发,瞥见他后颈脖上的伤,难怪昨夜触碰的时候,小羊羔反应这么大。

    叶初秋望着望着,便离开了座椅,蹲在他身侧,听见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局促。

    他很惊慌,又在忍耐着痛楚,睫羽微颤,唇瓣开合着喘息:“姐姐……”

    叶初秋抬了抬眼皮,掌间灵力盘旋,将他颈上的红缎解了。缎带绕了一圈,缠在他的发上,不过瞬息,将少年的马尾辫束起。

    叶初秋亲自打了最后的结,而后松开了他的头发。

    在裴烬看来,她只是单纯地替他梳个头而已。

    但是这份单纯,却足够少年为之震撼。

    他怔愣在地,心跳如雷鼓。

    娘亲说过,发即青丝,青丝亦可作情思,是定情信物的一种。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只有夫妻之间才会为对方亲手束发。

    他方才还在为叶初秋不给他一个确切的名分而失落,眼下那些阴霾被一扫而空。

    姐姐是在意他的!姐姐是拿他当侠侣的!所以才会留他在身边!

    叶初秋根本想不到她的随手一个举动,竟然让那小羊羔的心跌宕起伏,她只是觉得裴烬头发束起来会更好看,显得人有朝气,少年感蓬勃。

    裴烬忽的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重了不止一倍,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

    叶初秋颇为忧虑地看了眼他的腿。

    那小羊羔听话的坐在指定的位子上,叶初秋的温度尚且还留在椅子面。

    裴烬感受到了,身下暖呼呼的,心里更是觉着姐姐是爱护他的,望向叶初秋的黑眸也愈发澄澈而灼热。

    叶初秋心跳空了一拍,这又怎么了?

    她抄起茶壶倒水,杯子捏在手里,抿了口,见那小羊羔红着耳朵低眉顺眼。

    光坐着有些傻,叶初秋将他那边的茶杯翻过来,添上了茶水。

    为了避免“言多必失”被系统针对,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茶杯往他那个方向推了推。

    小羊羔心里早就如海上风暴了。

    这不就是妻子为夫君泡茶么……

    裴烬压抑住狂跳不已的心,指尖颤抖地去拿那杯茶水。

    茶杯冰凉,茶水温热,暖意一点一点透过杯壁渗透到他的手心里,也一点一点渗透到他的心尖里。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他都想通了。

    姐姐是沧銮宫的少宫主,一言一行均要合着少宫主的礼制,而他是正派修士人人唾弃的魔修,所以很多时候姐姐对他做得事情都是为了不落人口舌。

    宗门被灭那天她在殿门口对他发火,是做给旁人看的;在化骨池里鞭打他,也是为了给长老们交代;把他关在水牢里是迫不得已,给他喂软筋散也是沧銮宫的规矩……

    不然为什么,无暇冰渊里要舍命救他?水牢里他一遇到危险,她都会及时出现?就连郝婆婆,她都可以为他以身涉险!甚至还为了他顶撞长老,为了他可以与整个宗门对立!!

    姐姐将他的命看得如此重要,那都是因为!

    他在她心里,是她的侠侣,是夫君呀!所以昨夜淬情发作的时候,她才会克制不住地吻了他的全身,这本就是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啊……

    虽然下嘴是重了些,但那是因为淬情,裴烬想,他能理解的……

    裴烬捧着那盏茶,湿了眼眶,他恨自己这么愚钝,直到现在才明白她的难处和不易。

    “姐姐……”小羊羔湿红着眼眶,声音发颤,“阿烬以后会听姐姐的话,不让姐姐为难的。”

    叶初秋顿了顿,疑惑了片刻,恍然醒悟他指的是以后只能留在寝殿不能出去的事。

    垂下眼,颇为冷淡地应一声:“嗯。”

    他能这样想,她自然是高兴的,省得被二长老、三长老他们逮过去砍头又要她想方设法地救。

    小羊羔捧着茶杯恭恭敬敬,仿佛端着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他也不喝,双手交叠在一起,眼睛盯着杯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杯子里有什么美女呢。

    确实有个美女,裴烬自己臆想出来的叶初秋的剪影小像,正倒影在她亲手为他倒的茶水里。

    叶初秋瞧见他手腕上的红印,有些地方都被勒出了血斑,看着就疼。

    罪过罪过。叶初秋挪开视线,将茶水饮尽。

    掌事宫女端着粥点进来,身后跟着一排端药膏、衣服的,鱼贯而入。

    宫女将粥放在靠近裴烬的那侧,剩下的精致可口的糕点端在叶初秋的面前。

    放好后的宫女还看了眼裴烬,心道:生得确实俊美,难怪少宫主喜欢,后院那些竟是一个都比不过。

    那宫女的视线再稍下移,便看见裴烬松垮衣领下的吻印,从脖颈到锁骨,胸口上似乎也有,埋在了衣服里。

    她登时脸一热,红着耳退下,命其他宫女小厮把东西放下来。

    “启禀少宫主,奴婢们将衣服都取来了。”

    叶初秋抬眼,轻轻“嗯”了声。

    样板衣就是按照不同品阶、身份、地位做的参考衣裳,日后男眷女眷们定制衣服所用的材质、装饰、工艺统一都按照这个模板标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