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呜呜……”那只浑身是伤的小羊羔挪着身躯,下巴磕在雪堆里往回爬着,艰难又焦急,“啊啊呜呜……”

    姐姐别哭,阿烬会心疼的。

    少年慌乱地爬行,离了那棵雪松,他的身体失去固定,毫无征兆地沿着下坡往下滚:“啊……”

    “阿烬!阿烬……”叶初秋红着眼去追逐他。

    少年越滚越远,黑眸死气沉沉,直到滚到屏障的边缘才堪堪停下,身躯上落满了冰晶。

    叶初秋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裴烬已经奄奄一息了,半阖着眼眸,下一秒就会破碎。

    “阿烬!”叶初秋歇斯底里地唤他,“你不可以死!阿烬!你不可以死!……”

    叶初秋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她想回去,还是因为她对他的那份情谊,只是一直重复着“你不可以死……”

    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死!……

    系统的警报连绵不断地响,叶初秋猛然被刺激到了!

    对!她还有丹药,还有积分,一定可以救他的!

    叶初秋兑换了无数名贵的丹药,一颗一颗地往裴烬嘴巴里塞:“阿烬快吃!吃下去!快吃!……”

    丹药喂了就吐,本就厚肿的脸颊让口腔也受到挤压,少年根本就张不了嘴,一颗也塞不进去。

    “快吃啊!阿烬!一定要活下去!”密密麻麻的丹药散落在雪地里,叶初秋眼尾猩红着,暴涨的灵力将周围的雪松全部折断,“快吃下去啊!!”

    可那双瞳眸里唯一的光亮也顷刻间黯淡了,他阖上了眼。

    -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叶初秋走在连绵无尽头的雪地里,四周一片洁白。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寒风,裹挟着几片冰晶和雪花吹到她的脸颊上,泛起萧瑟的冷冽。

    她在那片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周遭的气温很低,她哆嗦着双臂,抱紧手肘。

    她尝试调度灵力,但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里白茫茫的不像人世间。

    她是谁?要去往何方?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记忆就像是被掐断了一样,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个少年。

    辗转许久,身后的脚印被新的风雪覆盖,叶初秋渐渐听到一些喧嚣的声音。

    好像就在耳边,是这片白茫中唯一的人间烟火气。

    叶初秋朝声音的那头奔跑,闻到乡野间寻常的油烟味,有人在炒菜,锅里炸着青椒。

    淡淡的辣味飘散开来,叶初秋寻着香味,在一座茅草屋前停了脚步。

    看不清那妇人的脸,只知道她生得极美,穿着件淡青色的襦裙,头发盘起,几缕碎发垂在胸口,发髻中间簪着一只绣着莲花的珠钗。

    那妇人和灶台格格不入,但炒着青椒的举动却清凡脱俗,就连那滋滋上冒的油烟儿都成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点缀。

    茅草屋不大,屋前种着各色的瓜果蔬菜,屋后便是几亩稻田。

    山间小路泥泞盘布,山路纵横交错,土地被分割成一块一块,有些泥里插秧,老牛哞哞叫,有些泥里埋着莲藕,半截白藕露在外头。

    “阿烬!”那妇人炒好青椒盛在盘里,双手在方布上擦拭,朝田野那头叫唤。

    叶初秋被一道怪异的力量推到了田野边,双脚踩进泥田里。

    身前的泥里,一只屁股翘着,听到那妇人的叫唤,那屁股弯起身,手里还捧着颗肥硕的白萝卜。

    小男孩约莫六七岁,包子脸,头上扎着两个小髻子,像两只小羊角,颈间盘布了些漆黑的纹路。

    男孩的眼睛生得亮亮的,漂亮得好似会说话。

    他的衣裳虽然泛旧,但是却穿戴整齐,也没有补丁。

    许是在泥里闹腾,他卷起来裤子口和袖口,捧着白萝卜喘气,脸上灰尘扑扑的,连鼻尖上也沾了些小泥巴。

    “啊?”小男孩回头看了眼那妇人,回过神发觉面前站了个人,黑眸疑惑地盯着叶初秋。

    叶初秋一惊,他竟然能看到自己?

    小男孩只到叶初秋腰际这般高,瞪着圆眼仰视她,发着懵。

    “阿烬,萝卜呢?”

    小男孩还是古怪地凝视叶初秋,而后抱着萝卜屁颠屁颠地跑到妇人那里:“给娘亲!”

    妇人捧走萝卜,捏了捏男孩的脸:“阿烬真乖,阿烬想不想吃肉?娘亲今晚给阿烬烧鸡肉吃好不好呀?”

    “要要要!阿烬去捉小鸡!”小男孩欢呼雀跃,脸上还沾着泥巴的,又一次奔跑进地田里。

    大公鸡带着几只小鸡闲庭信步地抖着毛,小男孩扑过去吓得几只鸡直哆嗦,扑棱扑棱鸡翅膀,却又笨拙得飞不起来。

    那几只鸡狡猾得很,小男孩扑了空,栽倒在泥巴地里,被大公鸡扑了一身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