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翻倒而下,木炭和火星散落在少年的身边。

    火星点燃他的衣角,少年恐惧地战栗,在地上扑腾,害怕到落下眼泪。

    那些青渊门的弟子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趣事,笑得格外狰狞,将那少年再度围了起来,施展更过分的凌虐。

    “哈哈哈!小废物还会哭啊!”

    “原来不是哑巴啊!那干嘛一直装作不会说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被长老破格收取的弟子,身份尊贵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啊!”

    “下贱的东西!给我打!今天非打到他哭爹喊娘!”

    “快点来求师兄师姐们饶过你!快点叫啊!说话啊!还是欠收拾!”

    “继续打!”

    ……

    “阿烬!阿烬!”叶初秋急红眼,无法施用灵力,她便只能冲过去,用自己的身躯冲撞那些青渊门的弟子,“住手!住手!!!不许碰他!不许欺负他!”

    “啊——”少年的尖叫响彻整个冰冷的大殿。

    叶初秋撞开的青渊门弟子全部都化为黑色的瘴气扭曲着,连带着那些讥笑和辱骂也一并如黑烟飘散。

    叶初秋扑了空,身躯再度栽倒在地,暮然回首,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少年被关在漆黑的柴房里,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身上都是被凌虐的伤口。

    “娘亲……呜呜呜……婆婆……呜呜……”他边哭边呢喃,“阿烬好难过……阿烬好疼……好疼呜呜……”

    “谁来救救阿烬……抱抱阿烬……”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好似下一刻便会断气。

    “阿烬!阿烬!”叶初秋唤他,推开周围阻拦的干柴,奋不顾身地扑到他的身边。

    “别睡!阿烬别睡!睁开眼!看看姐姐!看着姐姐——”叶初秋将少年拥在怀里,掌心贴到他渐渐冰冷下去的脸上,一颗心捏到了嗓子眼,她竟然害怕到浑身都在颤抖,“阿烬!姐姐在!姐姐来了!快醒醒!”

    怀里的少年费力地眯开眼皮,黑眸无神地望着他,暮气沉沉,已经快要到生命的尽头,却还是嗓子发哑地唤了她一声:“姐姐……”

    叶初秋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也收不住:“对不起……阿烬……姐姐早点来就好了……再早一点……”

    “姐姐……别哭……”怀里的少年抬手,用尽全部力气抹掉她的眼泪,“别哭,阿烬会、心疼的……”

    可是那只手垂了下去,少年没了呼吸,连双眸都未阖上,这世间仍有他眷恋的温柔,他很不舍。

    叶初秋抱着少年哭得歇斯底里,哭得心脏疼。

    好疼……心口为什么会这么疼……是因为再也回不去了吗?

    不对,是淬情寒骨!

    好疼,她的心口宛如刀绞!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啊——”她疼得尖叫。

    漆黑的柴房亦如寒风吹散,眼前恢复一片清明,她又回到了白茫茫的雪地里。

    她在沧銮山巅,在破碎的囚车旁,在折断的雪松前,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枕在她的肩头,呼吸孱弱。

    他们相拥在一起的身下,一道金色的阵法盘旋。

    周围支起的灵力结界是她亲手布置的,将风雪和他人一并阻挡在外。

    她的灵宠阿冬就守在结界外,红眸鲜艳地凝视这头;她的好友沈清淼也在结界外焦灼地等候,双手攥成拳,捏得很紧;她爹爹的佩剑正焦急地捶打结界,发出清脆的叮咛——

    “秋儿!守住心神!结契过程中不可半途而废!否则功亏一篑!”

    叶初秋怔愣,断层的记忆如电流触通,她全都想起来了!

    裴烬呼吸顿住的那刻,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去求了爹爹。

    叶淮杰不便亲自赶来,便用灵力化为分身,替她施展缔结契约的术法。

    叶淮杰必然不会同意叶初秋和裴烬缔结生死契,所以此刻施展的契约是非平等关系的主仆契。

    缔结主仆契——确实可以保下裴烬的命。

    驯服坐骑、灵兽和侍从,有时候也会用到这种方法。

    桀骜的妖兽或者侍从不肯屈服,便只能用武力打到他们濒死,主人施展结契的术法,前者可以选择接受,可以选择拒绝。

    接受,契约成,妖兽或者侍从能够恢复精元、增进修为;拒绝,契约散,主人便只好将其放生或者就地斩杀。

    生死契和主仆契在缔结时,均是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的,结契所需时长与缔结的契约类型、双方灵魂契合度、双方的修为等都有关系。

    一般来说,缔结契约的二者契合越高,所需的契约时间便会越长,缔结契约的过程纵然会很辛苦,但是一旦契约签订完成,双方的羁绊和联系便会更紧密。

    在短暂或漫长的结契过程中,双方均可能会回溯对方的过去,这是为了知根知底。

    过去的记忆往往以片段的形式呈现,所以她方才所经历的那些,都是裴烬真真实实存在着的过去。

    又因为她在这段契约关系中是主人的身份,所以她可以干涉他的过去,她才会以叶初秋实体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她与阿冬签订契约时,也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