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秋摸向自己的胸口,六个月前,她断了一根仙骨,那根仙骨原本是和系统相融在一起的,而今被叶笙寒剜去,化成一片破碎的金莲镜。

    饶是她早就知晓系统上的logo和漠北神机阁有关,可当那金莲镜碎片完全呈现的时候,她还是被狠狠地震惊到了。

    所以那个系统,一开始就是一片镜子碎片!

    破虚金莲镜可踏破虚空移形换影,传言道更是可以时光逆转。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重生,就是谁动用了破虚金莲镜!所以那片破碎的镜块才会存在于她的体内?

    叶初秋紧紧地攥着被褥,努力去捋平那些事件背后的关系:

    “叶笙寒”知晓她是双仙骨?他知晓金莲镜的事情?

    会不会是那个“叶笙寒”动用的金莲镜让时光逆转,他想重生回到过去夺取绝尘青莲剑和称霸整个仙盟?

    可是,他为什么让她也一并重生呢?“叶笙寒”对她体内的殒世黑莲羽有想法,他想用黑羽做些什么,所以才会在无瑕阁的时候施展金光让她置身于被两个魔物追杀的险境?为什么?

    对!她想用魔物逼出黑羽!

    叶初秋的思路理清了:每次黑羽出来时,系统总是时不时地报警说遇到不明波能,那道不明波能应当就是“叶笙寒”的术法;每次黑羽出来,除却是因为裴烬,再就是她陷入极度危险的处境——无瑕阁被魔物追杀是一次,沧銮山巅被堕魔雪蟒袭击是一次,被萧烈莲媚追击是一次……

    这三次比较有代表性的险境,毫无例外,“叶笙寒”都在附近或者与之相关!

    他是故意给她制造这些危机和磨难的,为了让黑羽能够摆脱玄清皑莲花的桎梏,为了让黑莲羽和皑莲花分离得更加彻底!

    他竟然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一次次让她陷入险境!甚至还杀了她的爹爹和她的灵宠阿冬!

    叶初秋的双拳攥得紧,指骨掐得发白,她胸腔里的怨恨排山倒海地袭来:

    她一定会为爹爹和阿冬报仇的!

    叶初秋从床榻上起身,可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她踉跄几步,栽倒在地上。

    叶初秋颤抖着双手,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十指尚在痉挛,就连眉心也是一片滚烫。

    那根仙骨被拔除后,她的灵力尽失,她辛辛苦苦修炼这么久的灵力全部付诸东流!

    叶初秋想起爹爹死前的惨状,还有那把破碎了的冠顶剑,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她再也忍不住地痛哭着。

    听到屋内摔倒的响动,少年立马就进来了,可是见到叶初秋跌坐在地哭泣,白施粥挠挠头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是上前还是出门左拐离开,于是像块木头一样地杵在那里,嘴里木讷讷地喊她一声:“少宫主……”

    叶初秋收住泪,回首凝视他,带着强烈还尖锐的杀意。

    那少年怔愣地后退一步。

    地上的少女,长发散落,面颊苍白,朱唇明艳。

    眼眸间满是警惕的戾气,可眼眶中又杂糅着晶莹的泪花,眼尾一圈泛着潮湿的红润,和眉宇间的那道幽深的黑色莲花印记格格不入。

    白施粥看愣了,大抵是此刻山谷外的夕阳恰好,破碎的光线全部洒在她的侧颜上,将她的左半张脸轻柔勾勒。

    余晖斑驳,少女脸上的阴影恰到好处,一滴泪从她眼睑处滑落,就好似落在了他的心尖口上,那少年的呼吸直突突一紧:“少宫、宫主……你没事吧?”

    叶初秋从悲愤的情绪里脱身,她迅速抹掉双颊的泪,强撑着从地上起身,嗓子因为哭过而发哑着:“我没事。”

    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是她的身体有事,她还没挪一步,毫无力气的双腿就看看弯折了下去,眼看就要重新栽倒在地上,白施粥骤然化身为白虎形态,令叶初秋整个人靠在他毛绒绒的虎背上。

    向来话痨的他此刻也词穷了,只是让叶初秋靠着,他则是一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有些结巴:“少宫主、你、我、我……”

    最后的最后,白施粥还是重重地“唉”了一声,化为少年郎的形态,一只手揽在她的腰间,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头,干脆和她说起六个月前的事。

    原来那天,白施粥在外游猎,他一向对九天玄雷比较敏感,基本上是哪里有玄雷,他就要去掺和一脚,对别人来说玄雷是惩罚和渡劫,对他来说,玄雷是他的宝。

    待他奔跑到魔兽山一脉时,才发现魔兽山那里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好像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

    不过白施粥一向自诩跑得快,秉持着遇到危险打不过就跑的理念,他胆子贼大地上山看戏,正巧就目睹青莲剑问世认主的名场面,甚至还看见叶初秋给了裴烬一剑,裴烬被一个白衣男子击下山崖。

    叶初秋召唤那些黑色羽毛出来时,白施粥缩在一旁条件反射地战栗一下,可随后他发现叶初秋隐隐有不敌之势。

    山巅附近一圈的人基本上都是沧銮宫的,此前他被关押在暗宫水牢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印象,大概辨认出沧銮宫在起内讧。

    一圈人打完了,宫主没了,大长老没了,叶初秋的灵宠也挂彩了,叶初秋也被那白衣男子逮着了去,看那架势似乎那人要挖她的骨。

    白施粥摩擦着虎爪,在救与不救之间徘徊片刻,择了前者,从那男人手中将叶初秋叼走。

    他能感觉到那个白衣男子的修为有多么可怕,所以他叼了人就拼命地往东边跑,不停不歇地跑到他的老巢才肯放下心。

    这里是碧霄大陆的最东边,名唤“神庙”,与其说是他的老巢,倒不如说是一块妖族的聚集地,大概和魔族的魔域是差不多的地方。

    这里相当于是碧霄大陆的陆中陆,入口变幻莫测,进来后便能领会到这其中的乾坤——简直又是一方碧霄大陆,有山川有河流还有海洋,唯一和凡间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人族和魔族,全是妖。

    鸟妖住树上,狐妖住狐狸洞,蛇妖住蛇洞……妖族一般都是群居,神庙这么大,总能找到住处。

    白施粥出生在神庙,这里有他娘亲留给他的一方山谷,他就是这个山谷的谷大王,谷里的小鸟树精小鱼妖什么的都听他的话。

    其实在神庙这儿生活也算富足,还有小妖伺候他,但是他向往凡间,于是将将化人后就跑到碧霄大陆上去玩了,然后因为肚子饿的不行,暂居的森林又被樵夫砍伐殆尽,小动物小食物都不来蹦跶,他只能下山去隔壁饶芮镇上偷吃人家的大米粥……这都是黑历史。

    白施粥意识到自己吧啦吧啦说的扯远了,又绕回来和叶初秋说她刚被救回来的样子:“真的要吓死虎了啊!少宫主,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浑身烫得跟个铁炉一样!”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给她比划着,身后的尾巴直摇。

    叶初秋盯着他的尾巴看了一会,回神想起他说得应当是自己体内产生排异反应的事情。

    当时在发高烧,没有人给她渡入灵力,白施粥显然也不会给她渡入,这次的排异反应,是她靠自己硬生生挨过来的,所幸的是没有发生失忆。

    整整五个月,她都是躺在床榻上的!

    差一点,黑莲羽就和皑莲花分离开来,又因为它们确实没有分开,所以因祸得福的是——黑莲羽和皑莲花经过这次排异,彻底融合了,在她躺在床榻上的这五个月,黑羽的灵识遭到重创每日都在精神识海里叫嚣,直到昨夜被扑灭——黑羽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