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桃花树, 是在凡间挖来的,魔域怨念深厚,此前移植的那几棵都没活过半月, 这是唯一一棵能够存活下来的桃花树, 只不过为了适应环境,它异化了, 就连开出来的桃花都比别的地方色泽更加黯沉些。

    几朵花瓣飘落在汤池表面,叶初秋枕着岸边石阶小憩, 睡到第二日晌午才醒来。

    一睁眼,岸边的少年就将一根红线系了过来,缠绕在她的颈间和腕上。

    “做什么?”叶初秋反手扯着那根红线,尝试用魔息挣断, 但是这绳子既不像束魔绳, 也不是捆仙索, 甚至是如何被锻造出来的她也无从得知,怕是只会听命于裴烬的赤莲火。

    果然,他道:“此物,名唤‘寄情’,赤莲花的蕊芯编织而成……”他顿了顿,剩下的那半句“还淬了些心头血”被他咽下去。

    她不必知晓,反正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红线的另一端,缠绕在裴烬的腕上,当真像极了叶初秋此前和他科普过的“防丢牵引绳”。

    叶初秋嘲讽一笑,知晓他此番用意,是怕她再度出逃,就跟以前拿束魔绳拴着他一个样。

    昨夜的温情荡然无存,他们之间被剑拔弩张填充,裴烬从始至终都沉着面容,目色冷峻。

    他扬手,魔息微动间,叶初秋就被他从池子里拉出来,光滑肌肤上的水珠也在那一瞬间蒸发。

    少年将她揽在怀里。

    她揉着手腕,好笑地望着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叶初秋倒是半点没觉得羞涩什么的,两个人做都做过好几回了,若是事到如今还遮遮掩掩,倒是显得她娇情。

    而且,她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

    倒是他的眼眸暗沉下去,滚了滚喉结,耳尖渐渐烧红起来,语气倒还算镇定:“阿烬替姐姐更衣。”

    他扬手间,各式各样的衣裳铺展在叶初秋的面前,围绕着她旋转,毫无例外,衣裳的料子都是极好的。

    叶初秋没了灵力,此前存储的衣裳便都取不出来了,但是裴烬却照着她的衣柜又重新打造了一份,眼前陈列的,除了她以前喜欢的几十件,还有最近大陆上流行的款式。

    “姐姐今日想穿哪件?”他虽故作平淡地开口,但眼眸里却是染了些期待的。

    叶初秋便想起那日和他冷战完哄他时让他帮她挑选衣裳的场景。

    她衣裳很多,多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裴烬能将它们都记下来,倒是让她有些吃惊,怕是之前将他关在隔间里他无事可干,这才盯着衣柜里的衣裳瞧,连配饰和首饰都记得清楚。

    叶初秋多看了一眼那日挑的那件,裴烬就将那件取了过来,她还未开口,少年魔息一动,就将衣裳穿戴在她的身上。

    修长的手指游离在她颈间系着衣裳上的绳结,裴烬面上神情淡漠,但是眉眼间却满是专注,耐着心替她整理领口上细小的碎花,一指一寸地捋平。

    叶初秋或许是没了耐心,又或许是他的脸颊就在面前,她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适,好看的眉梢微拧,磨了磨唇瓣想出声让他快滚,最后又感觉找不到开口的契机,就只能板着脸偏过头不看他。

    那只手移到她的胸口,在整理衣襟,裴烬的目光落在她领口旁的红印上,耳尖又突突如火烧灼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将衣领向上挪了些,盖住那大片旖旎。

    叶初秋虽没直接盯着他的脸瞧,但是余光也是在意着他的神色和举动的,心道:装,真会装,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待到系腰带时,少年魔尊按着她的腰肢,当真弯下腰身,将她搂到怀里。

    大手绕到她的腰后替她系着,也只是在帮她穿衣服,并没有其他逾矩的举动。

    腰间的挂饰和配饰一并佩戴好,裙摆替她捋平之后,这最后一步,就是替她穿鞋袜了。

    那少年还维系着替她整理裙摆的姿势,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温泉岸边铺着地砖,奢靡的大理石板上氤氲着一团一团水渍,藕粉色的玉足就踩在那些水渍旁,反光的地砖面上倒映着她白粉的小腿,朦朦胧胧。

    此前在沧銮宫的私汤里,便是这双玲珑娇巧的玉足垂在池岸边上,点着汤池面上的水波纹,摇曳生香。叶初秋手里捏着糕点,狡黠地逗他:“阿烬想吃吗?”

    少年魔尊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地轻轻捏住她的脚踝,此刻,那双踩在他心尖上的足就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手心里,脆弱得好似他一用力就会受伤。

    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得让它受伤的,他掌着她的脚踝出神有一会,直到头顶处垂落下她有些嘲弄的语气:“魔域的魔尊便是这么伺候人更衣的?”

    他一怔,抬头望向她。

    叶初秋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他当时的神情,只记得那双黑眸里染着几分潮湿的水汽,眼底昏昧的光如潮汐翻涌着。

    而后,后脚跟就被他紧捏提了起来。

    他甚至直接动用了魔息,叶初秋惊呼一声,真的就是刹那间失重,她整个人猛然朝后栽倒。

    就在她心里觉得裴烬这是终于装不下去了要露出真面目之后,她猝然栽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身后的被褥像羽毛一样软,将她包裹起来,她倒在床榻边,那只脚还被跪在床榻外的裴烬掌在手心里,脚底板被他放在他的大腿上。

    少年身体上的温度传递过来,叶初秋动怒,想抽回足,却被他牢牢地按在他的身上。

    裴烬嘴角噙着不遑多让的嗤笑:“方才让姐姐站着确实不方便,都是阿烬的错。”

    他这话里根本没有半点认错的语气,他就是在报复她。

    她的胸腔里浮出躁意,道不清缘由,或许是早就习惯裴烬那副任她拿捏的温顺小羊羔性子,所以一旦他现在张牙舞爪地跟她说话,她就是吃不消,就是想跟他对着干。

    那少年魔尊才将罗袜套在她的足上,叶初秋顿然使了些力,裴烬怕弄疼她,松了手,而后叶初秋就挣脱了,小脚一甩地将那袜子甩到了地上。

    裴烬皱眉,叶初秋懒懒散散地睨着他,足尖碾在他的大腿根侧,道:“怎么不继续给本座穿?”

    还是说这样一下就炸毛了?装不下去了?

    裴烬深深地看她一眼,再度按住她的脚,低头时唇角几不可查地牵起。

    魔息一动,那只罗袜再度落入他的手中,上头的叶初秋又发难:“落地上了,脏了,也要给本座穿吗?”

    少年魔尊捏着她的脚踝,倒是没和她顶嘴,赤莲火闪灭之际,就将那双罗袜烧毁,重新召唤了新的。

    待他替她穿戴好,叶初秋又挣脱:“这双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