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秋提剑上前,被一道金光轰退。

    裴烬揽过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望着那天边绚烂的金光,道:“破虚金莲镜。”

    叶初秋稳定身形,也抬头望去,只见沈清淼的躯体下方盘旋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面波光流转,如梦似幻,似流动的细沙兑了金箔粉尘,又似林间山雾,清河泥沙。

    流体云谲波诡地翻转着,镜面外围一圈却雕刻得鬼斧神工,朵朵金莲惟妙惟肖。

    破虚金莲镜由大大小小共计十块碎片重塑而成,此前潜伏在叶初秋另一根仙骨里的“系统”那块也在其间,甚至是镜面最核心的那片,正对着沈清淼心口的位置。

    倏而,那面金莲镜像是骤然间被放大了百倍,化为一丈宽的半径被撑开,境内涌动的金光和细沙犹如深海漩涡,裹挟着极强的吸附力。

    在那股诡异的吸力面前,叶初秋感觉浑身上下都在被撕扯着,最先被它吸过去的是长发,似乎空中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攥住,叶初秋只觉脑门发紧,扬手一剑斩断了去,却被那股吸力再度缠住,她的身躯竟然凭空悬浮而起。

    “姐姐!”裴烬一把拉住叶初秋的另一只手。

    那力道委实古怪,那种感觉不讶异于生剖她的仙骨。

    她是断过一次仙骨的人,自然知晓这其中滋味,但是很快,她便察觉到熟悉的感觉又一齐弥漫到她的胸口附近。

    萧玦这是!要再度挖她的仙骨!

    叶初秋扛着那股力道,魔息护体,可悉数被那古怪的力道吸附,眼看着魔息即将流逝完,裴烬将他的那份也渡了过来。

    不只是她,其他仙盟修士和魔族一个接一个地被那金莲镜吸附进去,每吸食一俱身躯,金莲镜另一面照耀着沈清淼的光就越来越耀眼。

    就连裴烬的赤莲火都化为一缕红烟被抽入其间,破碎的赤莲花凋零,全部朝天上涌去。

    他们,就好像置身于花瓣和泥尘的风暴中。

    “啊啊啊!怎么又浮空啊!救虎命!”白施粥在地上打着滚,虎爪遁进泥里还没抓稳,和叶初芽双双往天上飞。

    擦过叶初秋身侧时,叶初芽大吼:“那是献祭,萧玦他就是个疯子!他想把我们全葬了!”

    轰隆隆的玄雷击下,叶初芽攥着老虎尾巴,玄雷被白施粥吞没。

    眼瞧着白施粥和叶初芽要上天,叶初秋魔息一动,冠顶剑咬在唇间,腾出另一只手去拉白施粥。

    如此,裴烬拉着岩石和叶初秋,叶初秋拉着白施粥,白施粥又被叶初芽扯着。

    四人如一条长长的麻花在空中扭动,可金莲镜的吸附力越来越强。

    “他的灵力足够他操纵金莲镜这般久吗!”风沙声巨大,叶初秋咬着剑说不了话,只能魔息扩音道。

    她和叶初芽之间还隔着一个人,传到叶初芽耳朵那里时被风切割的七零八碎,但好在亲妈是听出来了,大喊:“他何止灵力,他还有魔息!他体内现在应该有四根仙骨,两根剑修仙骨,一根魔修仙骨、一根药修仙骨,阿烬的一根、你的那根、还有你亲哥的一根、沈岚枫的一根!”

    轰隆隆的玄雷再度劈下,被白施粥吸附,可白施粥体内能够贮存玄雷的容量似乎已然达到峰值,多余的玄雷便被他放出来,噼里啪啦地被金莲镜吸附。

    那面镜子导电,玄雷在金框外转了一周,化为细碎的紫光弹射在萧玦的青莲剑上。

    神剑发出清脆的嗡鸣之声,可那记玄雷却好像也闪过叶初秋的脑海,让她顿然清明。

    魔息扩音间的语气都浮现了些焦急的喜色:“初芽!你再多说些!”

    “说什么啊!”叶初芽扯着喉咙大喊,母女同心,顿然明白了!

    “把他老底全兜出来!不要停!”

    “我说我说!可我从哪里开始说啊!”叶初芽焦急万分,眼看着金莲镜的吸附力越来越强悍,而裴烬手中那块大石头也快碎了,索性有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萧玦的生母是前魔尊萧熔第一、二、三,第三个女人,他就是个渣男!第一个老婆是那个蛟族公主没成,杀了人家全族,第二个老婆是只白虎,是粥粥的娘亲!”

    白施粥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你这女娃娃在说什么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突然说虎娘亲啊!”

    叶初芽没理他,继续大喊抛设定:“第三个女人我上次已经说过了被雷劈了半条命,第四个女人是东南朱雀神女!第五个女人是!是——阿烬的娘亲!峻岐山芳华剑尊!林芳华!是前魔尊萧熔惦念一辈子的朱砂痣!”

    “轰隆隆——”

    “唰唰唰——”

    绝尘青莲剑被萧玦掷出,盘旋到裴烬身侧,击穿岩石。

    裴烬此刻的心弦犹如手中的裂石,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失去最后的仰仗,四人瞬间被金莲镜的洪流卷进去。

    叶初秋心里暗叫不好,魔剑的御剑飞行她从未尝试,但是眼下便只能走这一险招。

    冠顶剑被她掷出,在即将被洪流席卷的那一刹那,她默念口诀,剑面放大十倍得她操纵,她奋力拉了裴烬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踏上长剑,爆吼:“粥粥快放电!”

    白施粥不敢犹豫,全身玄雷释放出去,劈到金莲镜上,隔着镜框传导过去,萧玦始料未及这玄雷的凶猛,手腕被震麻。

    萧玦阴鸷着眼眸望着被余电裹挟的掌心,眼底的急不可耐压抑不住,马上就要冲破束缚。

    白施粥放完电,全身瘫软,被叶初秋捞了过去,叶初芽拽着他的老虎尾巴,被甩飞出去。

    “初芽!”叶初秋心颤,叶初芽忍着被洪流吸附的压力,从怀里摸到一只纸鸢符咒。

    纸鸢载着她乘风,她调度灵力运转角度,翻身跃上了金莲镜的边框上,叶初秋这才松了一口气,驱使冠顶剑也逆着洪流驶向镜框,翻身跃上。

    她脚才落地,萧玦执青莲剑劈了过来,叶初秋扬剑格挡,被逼到镜框边缘。

    萧玦的眸光中淬着冰冷,他铁了心地要让叶初秋坠下去,便暂与她拉开身位,蓄力又是一击。

    可就在这时,那悬浮在金莲镜上的少女突然被金光普照,悬立而起,沈清淼杏眼惺忪着还夹杂了几丝茫然,她似是讶异周遭的事物,望向萧玦时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那并不是沈清淼的声音,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声线清澈如白素典雅的梨花。

    她道:“阿玦,镜心似君心,破镜难圆,往事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