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枝枝神识回笼的时候,已经俯身在了一朵白莲花上。

    她在寒冷的洞穴里独自招展了好几日,碧蓝的水波衬着她皎白的花瓣,陆枝枝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重生成了一朵白莲花的事实。

    说不惊叹震撼是假的,但除此之外,陆枝枝更多的是庆幸。毕竟有了命,才能有一切。

    白莲花长在洞穴缘壁的一处清池中央,以半开的姿态盈盈展露,它的最中心处含着一枚亮红的光珠,陆枝枝在附身白莲的第九天得到了它,并且借这枚光珠化成了人形。

    说是人形,其实也不完全算是人形,因为陆枝枝一低头就发现自己少了一双腿……

    不过这并不影响陆枝枝高高兴兴地靠一双小手爬上片片白净的花瓣。

    第十天,陆枝枝发现洞中长着百年一生玄魄石。

    重生后,她第一次试着去汲取灵力,一丛玄魄石有百重灵力,陆枝枝花了三天将它消磨了个干干净净。

    第十五天,正准备仰面躺下的陆枝枝,在洞穴顶部发现了一块雏态的玄魄石。

    太小了,她不稀罕。

    第十八天,白莲花绽开了最后一片花瓣,陆枝枝体内有充足的灵力,她以为她随时可以破洞而出。

    与此同时,陆枝枝发现自己的化形离不开本体,也就是那朵白莲花。

    她失落极了。

    第十九天,一群修士莽撞地闯入洞穴。

    陆枝枝伏在花上,刚刚揉开睡眼,不等她再仔细看去是什么状况,一个灰衫少年就被推到了陆枝枝的眼前。

    他突然放大的面庞把陆枝枝一吓,也是在这个时候,陆枝枝才发觉自己的化形不是正常人的身体,仅有巴掌大小。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阵暴怒和责骂。

    “卫莘你个废物,让你去引开妖兽,你怎么反倒把妖兽带回来了?现在好了,大家都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卫莘,卫莘你要死也别带着我们!行不行?”

    粗犷的男声丛洞口越入,陆枝枝觉得他的声音力量十足,垂下的花瓣都震了几震。

    “就是啊卫莘,看你跑得快才让你去引开妖兽,也是你自己说能行的,谁知道你……唉,你怎么这样?”说话的是位白衣女修,扶风弱柳之姿,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面上则写满了对卫莘的怨怼和厌恶。

    那跌跪在陆枝枝面前的灰衫少年就是卫莘,骂声犹如风雨刮过,将他的脸刮的惨白失色,他闭着眼睛,眉头纠在一团,模样很是痛苦。

    偏如此,卫莘还慢慢朝那些指责他没用的修士说:

    “对,对不起。”

    少年的身形瘦小,尤其是灰衫下的一截腰肢,比在场许多女修都要纤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跑过妖兽的人。

    陆枝枝坐在白莲花的顶端,卫莘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她。

    可惜少年沉浸在自责和被妖兽袭击的伤痛里,没能及时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莲花精。

    “我也不知道那头妖兽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往布下陷阱的地方跑了,可是、可是它……”卫莘不仅道了歉,还试图解释清楚。

    对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在场修士没几个是相信的,议论和辱骂照常冒了出来,这些言语将卫莘打得吞声忍泪。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修为低下,不通法术,又没有可以抵御妖兽的灵力。我们好不容易拿到这次秘境试炼的名额,就因为你一个人拖累了大家,真不知道当初是谁让你这么个废物进来的。”

    那修士才说完心里话,舒坦了许多,就见身旁的另一位修士对他挤眉弄眼做了一番暗示。

    “咳咳。”另一位修士的目光从卫莘的身上移去了洞口处,他朝他眨了眨眼,“别说了,那个卫莘是小顾道君的表弟。”

    那修士当即想起来了,涉及小顾道君,他面色大变,赶忙朝洞口处看去,只见小顾道君长身玉立,执剑站在洞穴入口,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对他“表弟”的刁难。

    他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再去看卫莘的时候,目光里除了厌恶还带上了一丝鄙夷。

    怪不得这样的废物都能进入秘境试炼,原来是有个好靠山,有这样一个拖后腿的表弟,可真是难为小顾道君了。

    他们说的话声音虽小,却一字不少地落入了卫莘的耳中。

    卫莘越发感到挫败无语,手心甚至掐出了几道血痕。

    为什么会这样?卫莘茫然无助地想道。

    秘境之中妖兽凶猛,一行修士中,哪怕是那位天资卓绝的“小顾道君”都无可奈何。

    是卫莘想出了诱使妖兽自投罗网的办法,虽被人冒名顶替,取了功劳,不过卫莘不在乎那些赞美的虚名,只要是为了击败妖兽,怎么样都行。

    可是后来,布置好了陷阱却没人愿意做那微末的饵料,女修怕被妖兽追逐失了颜面倒也还说得过去。

    剩下的那些不愿意使用灵力的修士,却是因为都想将自己全部的灵力留在最后的秘境法宝的追逐中。

    唯有卫莘心甘情愿。

    他那时候说愿意当饵料时,没有人问一句,“卫莘,你真的能行吗?”

    明明他们都知道卫莘修为低下、不通法术啊!

    他们笑着对卫莘说:“卫道友一定可以成功吧!”

    卫莘回:“定当全力以赴。”

    而他也是真的尽全力去引开妖兽,只是后来意外中了迷障,卫莘没能拦住暴走的妖兽,反被它撞伤。

    肺腑中火烧似的伤痛,疼得卫莘冷汗直流,浑身抽搐,没人在乎他的生死,反倒是人人都嫌他是累赘废物,卫莘的伤痛之情内外交织。

    他偏过身子不再看他们,也不让他们看。

    珍珠一样圆润的泪水从脸上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