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陆枝枝轻轻点了头,“我知道,是我,放他们进来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枝枝不能立解钟拂的行径,道门魔宗势不两立,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钟拂为什么要将魔修放进城?

    钟拂施了生长咒,地面上才冒出头嫩芽被他催生成了一株株小苗,微微碰着陆枝枝的脚踝,然后缠上去。

    “岑荒是我的岑荒,而非是修真界的。你明白吗?”

    钟拂说得肯定绝对,短短一句话,陆枝枝不得不明白。

    “大人……”

    他的意思很明显,钟拂作为圣尊如何做、怎么做,无需向他人解释。

    生长咒还在继续,陆枝枝被缠住了脚,动不了,她也没准备现在就离开。

    “大人就不想问问我昨日遇到了谁吗?”她问钟拂,钟拂偏过身子,面色如常淡淡的。

    “你真的知道吗?”他一眼就看出了陆枝枝心底的迷茫。

    “我不知道,那大人你知道吗?”

    钟拂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陆枝枝发上的小白花,他转过身子,伸手将小白花捻了下来,陆枝枝的长发簌地滑下肩头,现在她看到的这个钟拂有些奇怪,陆枝枝不敢多动。

    “修真界有个宗门,叫做‘万宁宗’,她是万宁宗前任宗主的首徒,素望。”

    听到钟拂的回答,陆枝枝心中“咯噔”一下,这和她所思所想别无二致,但这正是她最害怕的事情,素望师姐,怎么可能……

    “她既然是万宁宗宗主的首徒,她又怎么可能是个魔修?”陆枝枝尽量不使情绪外露,不让钟拂看出异常。

    对方没在她脸上多做停留,钟拂一边回答,一边取出发带,缠在了陆枝枝的手上。

    “修士入魔而已。”

    短短几字,就想敷衍陆枝枝。

    陆枝枝披散着头发,对钟拂笑了笑,“那昨夜伤了我的又是谁呢?”

    钟拂答道:“是枝枝最讨厌的那个人。”

    最讨厌的……?

    陆枝枝很快想明白了,钟拂说的是璟宸,理清思绪之后,陆枝枝将遇到的所有的事情在心中串联了一遍。

    璟宸入魔,素望师姐叛宗门入魔,素望师姐与璟宸在一起、入岑荒、影子戏。

    在这其中,钟拂又在做些什么呢?

    钟拂掐了一下陆枝枝的脸,“枝枝,已经过去两天了,不是昨夜。”

    他的手并不温柔,陆枝枝有些疼了。

    陆枝枝拨开了钟拂的手,她运用灵力想要挣开钟拂生长咒的禁锢,但却动不了,钟拂的生长咒一直在继续,草芽已经缠到了她的小腿。

    “大人留住我,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陆枝枝对钟拂敷衍的笑了一笑。

    钟拂没有说是与不是,他只说:“我想带你去看一看真正的岑荒。”

    陆枝枝心中疑惑,不明白钟拂所谓的“真正”指的是什么,但她此时完全被钟拂的圣尊之威压制住了,所以不能拒绝,不能迟疑。

    陆枝枝点了点头,应声说:“好。”

    钟拂牵住了缠在陆枝枝手中的发带的另一端,他带着陆枝枝一跃飞上了岑荒之顶,此刻青天白日,御风而行,钟拂的衣袍烈烈作响。

    这还是陆枝枝来到岑荒之后第一次飞行。

    她之前试过,岑荒之顶有结界,所以不适合御剑御风而飞。但是现在领着陆枝枝飞行的人是钟拂,是结界的创造者。

    陆枝枝紧紧握着手中的发带,等到风声渐渐小下来,陆枝枝的双脚落地,一睁开眼睛,就是站在了岑荒一境的最高的地方。

    脚下是山石,眼中也只是山石荒土。

    “看到了吗?”钟拂一指划过了顶峰之下周边的所有土地。

    干涸枯竭是这片地段的普遍的状况,陆枝枝从来都知道岑荒灵气稀缺,修炼环境极度险恶,毗邻魔宗,妖兽逞凶。

    但是让她亲眼见到岑荒面貌,陆枝枝才真的明白所谓“险恶”是怎么个险恶法。

    万水从岑荒之北隔断,失了水灵,草木不生,西边是层逐的荒漠、群妖,凶兽横隔其中,当旁人口中的言语跳跃出纸张,成为眼前的点线成面,陆枝枝才为钟拂的岑荒皱起了眉。

    “这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陆枝枝问向钟拂。

    钟拂默了几息,才回答说道:“至少从我出生起到现在为止,都是这种模样。”

    “岑荒境内灵力比起内陆宗门,应当算是少的可怜了,可偏偏这里降生的修士最多,灵力资源无法共享,有很多人便去了西方魔宗,成为了魔修。唯二拥有微少灵力的地方是岑荒秘境和城主府。”

    “之所以用结界笼罩整个岑荒,就是为了减少西方魔宗的魔气,但是岑荒显然没有自生灵气的本领,所以长达百年,都是由我一人为之巩固。不能说,因我将它变得更好。只能说,因我它不会变得更差。”

    “可是内陆宗门,不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岑荒历练、顺路提供灵石,保证岑荒与魔宗交界的地方有大量灵力储备吗?”陆枝枝在听完钟拂说得话之后,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如她所说,几乎每隔半年,内陆宗门包括修仙世家,都会派人来输送新的灵力储备,他日与魔宗起战事,以防不测。

    陆枝枝还没有发觉自己身为一朵白莲花,对修真界的事情知道的有些多了,她仰面看着钟拂,等着钟拂解释。

    “本尊享尽修真界数百年寿岁,你又活了多久?”钟拂很少笑,他现在低头对陆枝枝微微一笑,就像是岑荒的土地上忽然出现了水泽一样的新奇。

    “道界早就有意将岑荒划出,拱手送给西方魔宗,因着他们一个个都救不了岑荒的困境,所以便想着松手不管。你说的没错,的确不过多久就会有内陆宗门弟子前来。”

    “但是你难道没有发现,大约从十年前开始,那些人就渐渐变成了年轻一辈的弟子,他们不是为了挽救岑荒之危而来,他们是为了完成自家宗门的任务而来。灵力储备不会因他们的到来而增多,反而因为他们开启了岑荒秘境,而使灵力不断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