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计了陆枝枝那颗心忧师姐的心。

    从一开始告诉陆枝枝素望有难,到后来陆枝枝当真不管不顾去救下素望,钟拂就笃定了陆枝枝会为了素望做出一些非常之事,包括愿意为了素望而献出自己的生魄。

    陆枝枝带着昏睡的素望回到城主府中的时候,面色异常冷淡。

    钟拂坐在假山上的方亭之内,居高临下看着陆枝枝一步一步走回来,心中说不开心都是假的。

    毕竟只用了一招以退为进,便让陆枝枝这么个软硬不吃的人啊,软了心肠,回来求他。

    大家都明白对方的心思,但是明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尤其是陆枝枝,站在方亭之下,视线聚集在钟拂身上的时候,面上还能带些笑。

    “大人。”

    钟拂偏过头去看她,沉如寂静之水的目光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心中不起波澜,而陆枝枝面上的微笑越发动人。

    她不知道自己先前在城外磕破了眼角,红艳艳的一丝丝血色堪堪落在眼睛旁边,有些像钟拂曾看过的花中的鲜红嫩蕊。

    于是钟拂隔空将陆枝枝抓到了跟前,而她手中的素望则被他以灵力倚到了一旁。

    陆枝枝一个失重后,便以悬浮在半空中的姿态靠近了钟拂。

    眼见钟拂伸出了两根手指,陆枝枝簌地一下闭起了眼睛,她以为他要强力取出她的生魄。

    谁知钟拂只是轻轻点了两下陆枝枝的眉心,随后便以灵力覆手指,抹去了陆枝枝眼角的伤痕。

    眼角的红很快就消失了,钟拂这时候才看着她这样一张脸。

    从没有靠过这么近。

    钟拂皱了下眉,正准备随手撤出灵力,却忽然发现陆枝枝的耳畔处也有一丝丝红痕。

    他心中正疑惑,手上便下意识的抹去了伤口。

    接下来是左侧的脸颊,然后是脖颈处,最后甚至突然出现在了陆枝枝的眉心。

    钟拂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他还是遵从内心将这些伤痕一一抹去了。

    他的指腹带着微微凉,点下了陆枝枝的眉心,正准备抬起的时候,却被陆枝枝的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凉透了,钟拂被寒冷抚着碰着,就像是有一片羽毛在刮着他的心。

    “大人,你知道我的来历吗?”陆枝枝突然这样问。

    钟拂的一半心思被陆枝枝的冰冷的手吸引去了,一截一截如雪白藕段那样,他漫不经心的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来历,不就是万宁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吗?

    钟拂还是没想太多。

    直至陆枝枝睁开眼,在她掀起眼睫的一瞬,钟拂似乎听到了水泡裂开的“吧嗒”一声。

    她的眼眸很清澈,像极了碧波的浅浅水潭。

    艳红的符咒从陆枝枝的身上缓缓转移到钟拂身上,她朝他笑了笑,握住钟拂的手越发用力,直到最后的一整道符文禁锢了钟拂,陆枝枝才微微松了些力气。

    “大人,这缚神咒的滋味儿可好受?”

    陆枝枝慢慢从半空中划下来,她松开手,故作无辜地看向钟拂,“您明知我的来历,却还靠上来,您不就是故意在让机会给我吗?”

    可钟拂此时被符咒缠身,动弹不得,更张不开唇舌向陆枝枝问话。

    其实还需要问什么呢?他还有什么不懂呢?

    陆枝枝将符文印在了自己的脸上,引诱钟拂逐步入套,到了后来钟拂被压制住了灵力,哪里还能向陆枝枝问罪。

    陆枝枝破坏了钟拂才兴起的好心情,他看她的目光变得冷淡疏离,可惜陆枝枝并不在乎钟拂是怎样看待她。

    其实钟拂并不曾想到陆枝枝会用缚神咒来对付他,他根本就没想过以陆枝枝的资质能够学得会这万宁宗的无上秘法,一时疏忽,所以才会被摆了一道,若是光明正大,陆枝枝还不知在他手上死了多少次。

    在这之后,钟拂赶忙调动灵力,破解符咒。

    谁知陆枝枝幻化出一把匕首,刺棱棱的刀锋被她笑着举起,然后在下一瞬间割破了钟拂的手指指腹。

    痛感传到钟拂身体上的每一个角落,他冷冷地看着陆枝枝,看着她纤细的脖子,一拧就断。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不知所谓地说着些什么。

    “枝枝当然知道所谓的‘缚神咒’根本束缚不了真正的神,但是大人你啊,离真神还差那么一小截,所以枝枝才敢冒犯。”

    陆枝枝捏住钟拂被划伤的指腹,用力一捏,便涌出了一汪细血。

    “当然了,这也困不了您多久,所以我为您留下了更大的麻烦。”

    说到这里,陆枝枝顿了一顿,因为钟拂被割伤的指腹很快就没有血水流出来了,在这之后流出来的,是一种几乎透明的圆润固体,而钟拂的肤色居然在慢慢退化,从伤口处一直蔓延到四肢、身躯。

    他的衣从身上剥落,发冠碎裂,长发散落一地,甚至有蔓延生长的痕迹。

    陆枝枝的手上黏糊糊的,她隐约猜到了那是什么,也猜到了钟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仰面便看到了钟拂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长的发,冷的眸。

    陆枝枝见状立即甩开了钟拂的手,从方亭飞跃而下,拉起了素望师姐就要逃离这处危险的地方。

    还没走开两步,缚神咒就控制不住钟拂了,陆枝枝遭符咒反噬大吐一口鲜血。

    紧接着就被一道灵力圈起,然后掀飞到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