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顾氏家主高高遥遥地坐在令月堂的主位上,隔着层束缚法术,陆枝枝不能够完全看清楚这顾氏家主的模样。

    顾氏的家主也就是顾未晞的父亲,他低声对陆枝枝说:“你上前来,让我瞧一瞧。”

    陆枝枝心中稍稍有些担忧,但是脚下步伐却是稳得很。

    她学着顾未晞向他行了一礼,却惹得顾氏家主“呵呵”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声笑,陆枝枝不免抬首看向顾氏的家主。

    对面的人在这之后,轻轻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挥了挥手,陆枝枝就被送出了令月堂。

    陆枝枝心海一时震动,她拧起眉头,再抬头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原先的令月堂中了。

    不止如此,外界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雾夜。

    陆枝枝满心迷茫地向左右身侧看了又看,浓雾中的两三星灯光并不能为她指引方向。

    她才往后退了两步,左肩一重,回过头去看,是顾未晞还站在她的身后。

    顾未晞知道她心中有疑惑不能理解,却并没有首先为陆枝枝的疑惑做出解答。

    他哼笑一声,用“轻露”引着陆枝枝,将她带离了此处法阵,重新见到真正的天与日,顾未晞才轻轻说:“看起来父亲并不在意你。”

    顾未晞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或者说,父亲觉得你似乎无甚所用。”

    他瞥了陆枝枝一眼,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陆枝枝说:“既然觉得我没用,何不早日放我走?”

    顾未晞扯了扯唇角,“想得真美。”

    陆枝枝反驳,“哪里美了?”

    却听到顾未晞看似认真的回答说:“又美又笨。”

    他停住脚步看着陆枝枝,眼中闪着眸中异样的光泽,“没用的人,没用的物,何须放走?”

    “自然是毁了杀了比较好。”顾未晞说道。

    陆枝枝心中一凛,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怎么能这样?”

    顾未晞没有回答,他也在兀自思考。

    “有这个心思想着怎么样逃出顾氏,不如想想,你要做些什么,才能打消父亲觉得你没用的心思。”

    陆枝枝拧眉,“可我是‘永绛’,不是吗?”

    顾未晞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苍白,“可惜了,那个人已经回来了,‘永绛’,再无用处。”

    第23章 、第二十三瓣白莲花

    顾未晞的反常分外明显,看过了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再见他此时的颓废姿态,就算是始终与他做戏的陆枝枝也不免淡下面上的轻浮笑容。

    在他微微湿润透着血丝的眼眸中,陆枝枝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灰败。

    她再愚钝她也该想到了因果,于是她满腹疑惑地问顾未晞:“是顾凛秋出了什么事吗?你说的‘那个人’是他吗?”

    顾未晞扯了扯唇角,“他与他是不一样的。”

    “那你口中的另一个‘他’又是谁呢?”陆枝枝问道。

    他看着陆枝枝许久,也未吭声,等到陆枝枝忍无可忍,准备自己去找顾凛秋得一个真相时,顾未晞才冷冷开口说道:“我与他本该是双生子。”

    陆枝枝正踏出去的脚步一顿,回首看着顾未晞,静静等他说话。

    他还是没有明确告诉陆枝枝,那个“他”是谁人。

    “但是他命数太强,生来就将我克得灵力孱弱、体质卑微。那时家母在世,不忍看我们兄弟两相生相制,向东方一大宗门圣主求来了解决之法。”

    顾未晞的目光越过陆枝枝看向东方的几缕残云。

    他继续说道:“我并不知道此法的具体实行方法,只知道此法有违天道,终此一生我与‘兄长’不得相见。为了让两个孩子各自相安,父亲决心要将天命强势的他送往大宗修炼,而我则长留父母膝下。”

    顾未晞说完这段话看着陆枝枝,见她面色有变,也大约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于是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与我那可怜的兄长相比,万分得意?我有慈父严母,而他却深处山中,苦苦修行?你又是否觉得这一切待我那兄长不公平?”

    顾未晞在笑,可却只是浮于表面的假意笑容。

    陆枝枝被他点破心中所想并不感到不适,反倒诚心发问说:“难道不是吗?”

    顾未晞只是摇摇头,也未回绝,“他离开后,父亲从旁支接来了小凛,以为这样就能让母亲敞开心扉,母亲确实为了小凛而欢喜许多,但她脸上越带笑,心中越滴血,她始终后悔自己未能尽到为人母的责任,也思念那个在山中修行的孩子。母亲郁郁而终,父亲也渐渐待我冷言寡语,若非是我天生累赘,这个家就不会如此。”

    “兄长可怜,可是我却亲眼见证亲人一个一个离开。”

    他掀开眼睫,朦胧的雾气上染睫毛,“我为何厌恶卫莘,便是厌恶他弱小无能,护不住亲眷,更护不住自己。”

    与其说是如此,倒不如说顾未晞见到卫莘便如见到当年那个幼小孱弱的自己。

    顾未晞的泪水终究是没在陆枝枝面前落下来,他已经将自己的伤疤揭露在陆枝枝面前了,又怎可能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陆枝枝心中略微有些感叹,但她是局外人,终也不能说什么宽慰的话,只好试图引开这个话题。

    “可是这些与顾凛秋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