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想。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无法醒来。

    他在奔跑,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是一直在奔跑,他没有因为奔跑感到快乐 腿没有任何力气,像踩在棉花上,陷入泥沼中。他的肚子被人剖开了,肠子和内脏掉出来,马克吓得全身是汗,他一边跑一边把血淋淋的肠子塞回肚子里,用手捂住那个割口。他开始怀念自己是机器人,内部的机油流出来还能再灌进去,但血不同。血那么可怕。

    他很累,想吐,一下子摔在地上,仰面朝天。

    天空是粉红色的,有小小的爆炸在云层中进行,他的眼睛很累,睁不开。

    这会儿开始下雨了,很凉快,雨是红色的,落在蓝色的水里。河流变成了墨水一般的粘稠液体,流向远处,把土地染成了一块红一块紫的诡异色彩。

    马克很痛,捂着自己的肚子,他闭上眼睛不想看,眼睛里都是蓝色,蓝色闪着光,爆裂开。

    耳朵里传来抚摸颤动的吉他琴弦的声音,然后是敲击吉他面板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发现世界的颜色变了。变成了完全的对比色,刺眼的、叫嚣的。

    他因眼睛和腹部的疼痛哭了起来,手上都是血。

    突然间,雨停了,一切很安静。

    天空暗下来,晚上来到了。

    快睡吧,马克只能对自己说。

    再睡吧。

    ***

    蛇舌给马克注射了另外一管子镇定剂,他打针的手法很轻,这个黑医有着灵活的手指。

    “情况稳定。”蛇舌说,“所有的药剂我都放在这里了,使用方式也写在了盒子上。呼吸器留在你这里,一周后我来收。”

    他对那个男人点点头 安迪,这是他的名字。此刻蛇舌开始观察安迪,安迪的个子和沙漠差不多高,他很英俊,但愁眉苦脸的。

    “他会没事。”蛇舌说,“你的朋友。”

    沙漠和蛇舌把一些器材往外推,天还没亮,四周很安静。

    蛇舌有点困了,缝合很花时间和精力。他想回去睡觉,找个小旅馆,把自己塞进床褥里。他其实也有个家来着,一个隐秘的小院子。

    “我想找个旅馆,关机,然后睡觉。”蛇舌说,他想做爱,也想睡觉,喝东西,吃个三明治,什么都好。

    “打算去我家吗?”沙漠问。

    “不,你那儿有火药味。”

    “保证这次没有火药味。”沙漠说,“我还有项圈、绳子还有其他东西……你喜欢的东西,宝贝。”

    “那好吧。”蛇舌说,他坐上车,准备发动,“我想把我的舌头松开,它有点儿绷不住了。”

    沙漠从副驾驶的位置上凑过来吻他,他的嘴里咬了一块融化蛇舌舌头上生理胶水的小糖块,他用舌头尖戳蛇舌被粘起来的舌头尖,一点点地分开它。

    “太快了……”蛇舌说。

    “你喜欢的。”

    “唔。”

    蛇舌感觉自己的舌头被那颗融化的“糖”慢慢分开了,这感觉让他脊背发冷又燥热,沙漠的舌头动得太快,往里面滑,戳开他的被割开又粘起来的舌头。他又痛又期待,像被人按在黏液里操。

    他的舌头又一次分开了。

    像背上展开了翅膀。

    沙漠舔他的两根舌头尖。他的舌头很柔软,口腔黏膜会给人被彻底包裹的触觉。

    体腔,蛇舌想到这个词。

    沙漠搅着他的裂舌,蛇舌硬得更厉害了。

    “我想快点回家。”他说。

    02

    马克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不是自己,他的精神里没有宫殿,身体上插满管子。

    不知是何物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身体,像是希望把他变成另外的东西。

    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台机器,是不是成为了一个无法被拯救的东西,却无法直起身体。腹部的疼痛令恐惧来到心头,他只得又一次闭上眼睛,去想象如果这副快要损坏的身躯是别人的。

    他还活着,而这是所有的一切中最令人感到痛苦的一点。

    马克听见了脚步声,脚步声来到他的身边。他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希望看见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安迪。

    安迪没说话,他把手放在马克的头发上。

    马克的头发上还有没有洗干净的血,发尾被血凝成一簇一簇,安迪的手很温暖、很柔软,像人类的手。

    马克凝视安迪的眼睛,像不认识他那样一直看着他。

    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马克尚能承受这种疼痛,他看看安迪,然后转过脸去看床头的柜子,他看见了那张应该染满了血的莎拉的照片,现在它被人擦干净了,只有夹缝中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莎拉被放在那儿,靠着墙壁,看着马克。

    “那是莎拉对吗。”安迪问。

    “是的。”马克说,他的嗓子哑得要命,像渴了三天的乌鸦,他看着安迪,不知道此刻他是需要他,还是希望他离开,“你为什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