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里面的一个房间,见到了对接他们的卖家 一个光头男人,他咬着牙签坐在箱子上,死死地盯住科特和雷尔诺。

    雷尔诺希望他耳朵里的面部识别干扰器不要出现什么问题。

    “我想要十台军用机器。”科特面无表情地开口。

    接头人发出一声鄙夷的笑声:“这可不好搞。”

    科特冲雷尔诺点点头,雷尔诺把手里的黑色箱子放到台子上,箱子是用手铐锁在他手腕上的。他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纸币。然后他关上它。

    接头人意识到这是个好买卖,立马变得像个热情的卖家:“先生,你知道的,现在狗日的查得很紧,护理型还比较容易弄得到,军用型这么高杀伤性的机器人,可不好找。现存在整个苍穹内的军用型可能还不到十台呢!”他提高了最后的音量。

    “你能搞到多少台?”

    “我得去问问,这不是我他妈能决定的。明天给你答复。留个联系方式,先生?”

    “明天下午三点,我还来这里。我需要所有的军用型到位,在我的眼前,让我看见,旧款和新款都可以。你有多少,我买多少,现金交易。”

    “这么短的时间可不好弄呀,先生。”

    “就是明天下午三点。”雷尔诺说,他看了一眼接头人,跟随早已转身的科特走出了房间。

    雷尔诺跟着科特往下走,这是个冒险的做法,如果黑市的商家袭击他们并且抢劫他们的钱,他们不可避免地会受伤或者死掉。但消息会传给在不远处待命的特种小队,他们会出现,以抢劫和故意伤害为理由对这里进行彻底的搜查。而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交易发生了,他们明天就能人赃并获地抓住人,然后关掉这里。

    雷尔诺担心这个冒险的做法会让背后的大佬逃之夭夭,但他在这方面信任科特的手段。一个再厉害的黑帮大佬,即使他出门有十辆一模一样的车作为掩护,都无法从科特那儿逃掉。科特应该是情报科最厉害的那个人,据说他给孩子们甜头,借助十岁左右刚加入黑帮的小男孩来挖线索 当然,这也只是他诸多冷血传闻中的一个。

    雷尔诺时常觉得他在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疯子的手下干活,而路上,当他得知科特有一只养了两年的猫后,他感到了异常的古怪:猫是那种毫无组织和纪律的动物,如果科特养了它两年,一定原谅了它不少的错误。

    雷尔诺探长从来都不知道他上司的私生活,他从来都不过问。他的恐慌总是在看见科特的那一秒就变得很严重,他试图缓解这恐慌但他知道没有办法 你感到脆弱和恐惧,永远是因为你有在乎的人,他太了解这一点了。

    “找个最近的旅馆,住一夜。”科特说。

    这附近的旅馆不能在网上进行预订,雷尔诺开车时注意着四周的建筑,他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糟糕的旅馆旁。

    “我先去问问。”雷尔诺说,他走下车,走到前台,一个胖女人坐在那里。

    “我想要两间单人房。”雷尔诺说。

    “只有一间了。”女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雷尔诺走出去,回到车里,准备重新发动:“这儿只有一件房间了。”

    科特把手机屏幕放到雷尔诺的眼前:“最近的一家旅馆要开二十五公里。超过了特殊行动队监视的范围,我们就在这里住。”

    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走下车。

    雷尔诺呼出一口气,他只能把车停好、锁好,走进了旅馆。

    雷尔诺付了1.5倍的钱,让老板允许他们挤在一间单人间里。

    这儿是一个典型的公路旅馆,提供给驾车过往的情侣搞上一次的场所。走进房间时,雷尔诺闻到了霉味和微微的精液味,他摇摇头,把箱子用手铐锁在床边。

    08

    科特把沉重的包扔到桌上,里面是枪和子弹。他拉上窗帘,打开灯,把包拉开,在脏兮兮的桌子上摆弄枪和子弹,他不知道和雷尔诺聊点什么,还是这些金属的东西让他更舒服。

    他喜欢枪支在手里被拆成一块一块然后又装起来的感觉,舒服的、有逻辑的、令人安心的。如今的机枪可以拆卸成更小的区块,以躲避程度不高的搜查。

    他们今天向黑市的交易者表明了想购买货物的打算,照理说,明天的交易不会对这样的大客户强行搜身,他会放一只机枪在雷尔诺手中的钱箱里,然后两只手枪在枪套。

    为了防止在特种部队赶来之前交战,必须得有一些准备。

    科特用了不到二十秒装好了机枪,又用了十秒把枪重新拆开。他很久没有做这件事了,自从他从执行人的位置升上去。

    他打开锁在床头的钱箱,将机枪的零件放进去,然后是子弹。随后他检查了两把手枪。

    装配机枪和手枪已经成为科特的一种本能,他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它们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条件反射的一种。

    科特始终没有说话,他能够从房间的霉味里闻到雷尔诺身体上的味道,温暖的、令人舒服的气息。现在他很没辙,雷尔诺惧怕他,而这令人感到恐惧的形象是他自己塑造的。他不能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你想再问问我的猫吗?

    这里也没有办法买咖啡,否则请雷尔诺喝一杯拿铁可能是个好点子。

    科特从来都不会调情、谈情说爱,他缺少这一能力,在心理上不适应这一过程,他无所适从,像从未学过表达的孩子。他的童年由一只机器人抚养长大,他知道自己的思考方式比起人类更像机器。他感受得到情感,他什么都感受得到,只是他无法表达。

    小安迪,机器人,没微笑来没眼泪……他想起那首歌。

    科特不能期待别人对他表示好感,除了凯特之外,他没有遇过这种状况。他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怕气场,并且他试图这样塑造自己的形象。情报局的秘密局长、政府执行人……他曾经的工作不需要他展示亲和力,他只需要做一个冷血的杀手和判官。

    科特会觉得寂寞,感觉自己被人类孤立 所以他有个藏着秘密的地下室,有只总是闯祸却被他爱着的猫。

    “你饿了吗?”他问雷尔诺。

    “还可以。”

    “去吃饭。”科特说,“把箱子带上。”

    科特将枪套穿在身上,把手枪塞了进去,然后披上外套走出门。

    雷尔诺解开手提箱,跟在科特的身后。

    他们开了一会儿车,找到了一家餐厅。吃了一顿不怎么好吃的晚餐。科特看着雷尔诺,他想让警探给他说说自己的家人,女儿和姐姐,但科特没有主动询问。

    他和雷尔诺聊了一会儿明天的计划,然后开始觉得孤独。他阴沉着脸,把晚餐吃完,坐在那里盯着雷尔诺。有的人能够很容易地表达出好感和爱,但是他做不到。

    “我的猫叫里昂,”他把手机拿出来,推到雷尔诺的面前,分享宠物照片是一种表达好感的方式,“这是它的照片。”

    他将手机正对着雷尔诺,背对着自己,打开相册。

    相册里什么其他的照片也没有,只有里昂 晒太阳、吃饭、睡觉、伸懒腰、捣乱的里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