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凌泰脚下重重一踏,身影化作一道清烟,飘上了最高,伸出手,指尖拂过水迹后,人再飘落下来。

    只凭一人,连试探敲击石壁都做不到。

    可能是通往地牢外,可能不是,总归试试才知道。

    他搬来隔壁牢房的木柜,老人房里的木桌,能够叠起高底的一切物品都拉来,把老人的黑被褥都撕成布条,捆扎几把红穗长缨成一条长杆。看似够长够直,准备锉那房顶水迹处几下,听声音闷不闷,若是响声,那便是出路。

    他站上去,举起长缨枪杆子,还是差那么一点,叹气一声,看到老人坐着的木椅,准备再借他东西一用,深呼吸一口气,心想千万别闻到老人身上的臭味,晚上肚子空空,再吐就更饿了。

    一手兜过腿,一手搂着肩膀,老人突然捉住他的手,掐着他的拇指玉扳指道:“你.....怎会有我明远的扳指?”

    老人声音颤抖,仿佛下一刻便要落泪的声音。

    方才他搬走房间里的木桌,撕开他的被褥,他无甚反应,只是弯腰驼背地坐在原处。

    他抱着老人,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动,明远二字他耳熟得很,就是话到嘴边,想不起来,低头,老人掐住玉扳指的手没有尾指。

    没有尾指。明远.....明远...明远皇妃。

    新皇梁奕的母亲。

    他轻放下老人,掀开他额前的刘海,一双黑白分明莹然有光的眸子对上他的。

    尽管脸部瘦得两颊凹陷,眼窝深陷,但鼻梁高|挺,下颚曲线因为饥饿瘦得更精致小巧。

    昔日的神采英拔并未因亲人摧残而完全磨灭。

    面前的老人就是梁祯。

    柴凌泰直起身无言自嘲笑了一下。不知该喜还是该悲,日夜烦恼哪里找的老皇帝在面前,且无缚鸡之力,正是砍头立功好时机,可梁奕远在万国,在地牢里拿着断头又有何用。

    梁祯双手握住他带玉扳指的拳头呆呆道:“给...给我。”

    柴凌泰脱下扳指递给他,他如获至宝地抢过,双手包着扳指在怀里,似乎怕有人再抢走。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

    “是晋王关你在底下吗?”

    “.....”

    “你记得你是谁吗?”

    “......”

    最后一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梁祯仍然无语不言。

    他像是患了某种病症,呓语般发出一些嗓音,蜷缩着身体,护着扳指坐在石床|上。

    柴凌泰对此毫无办法,自说自话:“要是能直播多好,梁奕你看我朋友圈,你爹都疯了。”不由得想象穿书前科技带来的便利。

    梁祯蜷缩的身体不摇了,抬头道:“梁奕?你竟敢直呼皇子本名?!”

    柴凌泰搬起椅子去高台,随口胡扯道:“是啊,我跟他好到同穿一条裤子,还是好兄弟,他登基了,我都敢叫他做化肥。”

    口花花地骂完新皇,锉了两下房顶,闷声,是实的,凿都凿不破,泄气地丢掉长杆。

    梁祯奇道:“登基?是我皇儿登基了?”

    柴凌泰心想,是要我每件事都要说两次,你才能相信的节奏吗?

    他盘腿倚着墙坐道:“他不但登基了,还派我来取你人头回去复命,才能名正言顺立新国号。”反正出不去,说完心中的秘密,心里什么都没有才舒爽。

    梁祯道:“好啊。”待柴凌泰说出意图,他才确认眼前人真是梁奕派来的人。

    柴凌泰怔住望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梁祯发疯,说错了。

    梁祯徐徐道来。

    一年前玄云殿宫变,晋王梁赫统领御林军封锁所有出口,御林军统领胥永福屠杀后宫,杀死了太子和太子妃,太子妃育有一子一女,梁赫当着梁祯的面,把他两个儿孙扔下荷花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梁奕出现了,岳父左相许弘业手执兵符作后援,一举歼灭了御林军,刚巧替梁祯报了一半杀子之仇。

    柴凌泰听了个大概,深感梁祯的倒霉,不是一般的倒霉,同时两个亲人叛变,梁祯才是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凡是有子嗣的嫔妃非死即残,成年皇子跪在他面前一个个杀掉,唯独没有杀梁祯,晋王就是为了得到历代皇帝口传的通广密令。

    通广密令是七个盟国约定出来的,为的是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不能轻易被任何人夺走。继承者需得到先皇口中的通广密令,传丧信到七盟国时附上七句通广密令,七国承认,国君方为正统。得密令者无论是贱民还是奴才,七国约定无条件拥护。

    晋王没有得到通广密令,又被梁奕反将一军,梁奕也没有通广密令,但身份为皇子,遂以监国之名登基。

    梁奕到底是梁祯的儿子,皇家血脉依系,取得梁祯人头即便没有通广密令,传承顺序先是嫡亲,嫡亲无人才会是叔伯。

    所以晋王必须得到通广密令,才能越过嫡亲这层顺序,得到七国承认,从而继承大统。

    梁祯言语中没有污言秽语,连叱骂的意思都没有,似乎在叙述一件不能挽回的往事,悲戚不已。他脚踝被司马公子生生打断后,只是把他撂在一边,每天忍受着疼痛,疼痛令他整日蜷缩坐着,脊椎渐渐佝偻成九十度,无法直立。

    柴凌泰摊摊手道:“唉,老头子,我不杀你,活着跟我说说话吧,现在别说见梁奕了,我连见太阳都见不了。”

    梁祯道:“想出去罢,简单,去,去推开角落的石凳。”

    柴凌泰闻言,心道:难道梁祯知道怎么出去?那他为什么不早早出去?望向他瘦弱成干枝的小|腿肚,想必是进地牢时,腿已经被打断了,但打断也可以爬出去吧。半信半疑地推动角落的石凳,石凳下有一个窟窿,他探头一看,一股疾风吸入,吹动他的衣摆,他望着只有膝盖大小的洞口,爬也爬不出去。

    梁祯道:“抬头看。”

    石床|上方的房顶石壁出现一个口,可以容纳一人肩宽。

    柴凌泰站上垒砌的木堆高台,望着洞口大喜过后,忽然懂得他无法出去是为什么,为他恭一把辛酸泪。

    天北辰灵四人冲进门,一把撞开柴凌泰,争先恐后地上高台,心急如焚往洞口跳跃。

    柴凌泰仰躺在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么着急做什么,你们四头猪脑跳出去,我再跳也可以。”

    石室牢房,高约十几米,三层楼的高度。

    柴凌泰托着头侧躺在地,看着四只癞|蛤|蟆,相继始终差一点才能摸|到。

    柴凌泰身躯纤瘦体态轻|盈,轻功盾去,不用高台也能摸|到房顶,天北灵辰四个光头就不一样了,个个四肢肥壮,下盘稳重,站到高台,展开轻功跳跃,纵然出尽全力也触不到边。

    天字号提议道:“我们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再跳,或许能够得着。”

    灵字号道:“我看,谁比较轻,兄弟们一起推一个上去,上去的那个扔绳子下来,让我们攀上去。”

    辰字号憋着气,使劲收腹道:“我我我,我比较轻。”

    天灵字号抓|住辰字号的腿,一把往上拱,辰字号到半空中发现被人推比自己跳更低了,哎呀呀地大叫想警告下面的人闪开,体重越重,下坠越快,垂直砸中天灵字号,三人一起滚下高台。

    北字号低头看一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看同样圆|滚滚的他们乱作一团,扶额。

    柴凌泰盘腿而坐,看完四只青蛙表演,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哈哈哈大笑,微笑提议道:“各位英雄,现在考虑好要投靠西厂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不日更。更新信息每周都会写在抬头文案处,看大文案就对啦~~~~

    本周末2.15-16会掉落一更,然后就到下周一2.17开始每周三更,如工作时间允许,每周会多加一更。

    喜欢本文的客官请收藏和评论,想看本文v文日更就靠小天使们啦~~~~~~~~~

    第13章 回来了

    午夜。

    司府会客厅灯火通明。经柴凌泰一惊扰,司马公子随即喊来数十名司马家子弟,在屋外府内神色严肃把守巡逻。

    乔柏铭认出司府原来样貌。是老皇帝梁祯还是皇子时的封地府邸,归元榭。小时候,他爹常带他去归元榭,他看着爹和梁祯舞刀弄剑,比试身手,谈论朝堂事,回想起来,把森罗划为建船区域,还是他爹乔绍钧出的主意。

    一草一木,一笔一划。

    恍如隔世。

    只有他知道当年乔家灭门之罪根本不是因为区区两句诗,将他全家送入监狱,是他爹乔绍钧不愿解甲归田,手抓兵符,且盛名在外,百姓爱戴,大有功高过主的意思。即便爹肯解甲归田,放弃权力斗争,可仇家会放过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