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的少女立马接话道:“那是自然,只有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才愿意使银子白白的养着咱们这么长时间,咱们在这吃的好,住的也好,班主也不敢随意打骂咱们了,我真想这样的日子一直能过下去……”

    这些少女都是真正的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因为有几分姿色,才能被戏班子选中,从此以后拼命练习各种表演,四处奔波,街头卖艺。

    在进落霞公园之前,她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班主说她们不能长胖,所以日日吃素,每个人都只有一小碗。

    班主说她们住的近,互相能有照应,所以十人一间小屋子,夜晚翻身动作大了都能压到同伴。

    班主说当年买她们的时候,就和她们的父母说好了,只需给一口饭吃即可,现下管吃管住,她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所以赚的所有钱都进了班主的手里……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她们年纪小,营养又差,若是长时间表演便会体力不支,然而稍有懈怠,便是一顿打骂。

    等工作完了回到住处,不仅要排练,还要给班主洗衣做饭,伺候班主的家人和小主子,一天到晚,竟是一点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即便有那心善的班主,顶多是让她们吃的稍微好些,钱财也是一个子都不会给的。

    真正的把人当奴隶用,当牲口使。

    她们本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过了,结果凝碧姐姐找到了她们。

    不!现在应该叫明华大管事了。

    明华姐姐今日特地通知她们自己改了名字,以后就叫竹明华!

    这明显是个大气端庄的名字,和那些烟儿、翠儿、鸟儿的名字一比,实在是天上地下,她们羡慕极了。

    更别说,她还能和东家一个姓氏,这简直就是大大的荣耀。

    明华姐姐是个极好的人,当初她乔装打扮,私底下与她们交往,问过她们的意见之后,就找了她们的班主,谈下来入驻落霞公园的事。

    落霞管吃管住,吃的好,顿顿有肉,食堂是自助模式,到了饭点她们可以自己去打菜,每顿饭四菜一汤,回回都把她们撑的肚子溜圆,短短这些日子,女孩们都丰腴了不少。

    不过她们本就瘦弱,这样吃下来,气血一足,倒是面色红润,更显青春健康了。

    住的就更不用说,以前她们睡大通铺,一人顶多有一个带锁的小箱子,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生怕别人拿走了。

    但现在,四个人住一间崭新的屋子,屋内上床下桌,自带隔板,晚上睡觉帘子一拉,每个女孩子都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更关键的是,每层楼都有大浴房,全天供应热水,不管她们练功多晚,都能随时去洗刷干净。

    再者,落霞公园居然还给她们发衣服,发褥子,发口脂妆粉……这真是想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姑娘们为了能长长久久的留下来,每日都卯足劲儿训练,生怕自己因为资质不好或表演不到位,被赶了出去。

    生活条件好,又有外聘的名师教导,每日还有补贴,虽说钱数不多,但日日攒下来,对她们来说,也是不小的数目。

    一个面容娇艳的女孩低声道:“我攒了好几百文钱呢,听说班主签了文书,不能拿咱们的补贴,不仅是现在的,往后的也不能拿,他们只能拿自己的月钱和提成……”

    旁边几个少女立刻叽叽喳喳道:“这事我也知道!”

    “我还问过凝、明华姐姐呢,她亲口和我说的,咱们以后挣得银子,都归咱们自己!”

    “对对对,我一同去的,明华姐姐确实是这么说的。”

    其他姑娘们闻言立刻欢呼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咱们可得好好表现,以后攒够了钱,下半生也有指望……”

    “那是自然,不过明华姐姐说了,咱们以后还要读书识字,学针线刺绣,即便是老了也不怕!”

    “还能学读书识字吗?咱们这样的人,也配学那些圣人的东西……”有姑娘怯怯道。

    “对啊对啊,针线刺绣就已经很好了,听说学刺绣就要花不少银子呢,东家竟然还舍得让我们去学读书识字?”其他人也惶恐不安的问道。

    在她们眼里,会裁布做衣,缝纫刺绣已经是顶厉害的女子了。

    毕竟在她们的原生家庭里,连块好布料都找不到,仅有的布头都被母亲细细的收好,用根针有时候都要找邻居借,更别提有人能教授她们针线活了。

    “我娘和我说,村头大财主家的闺女儿去绣庄学刺绣,一个月要一两银子呢!”一个知道市场行情的女孩说道。

    众女被这价格吓了一跳:“居然这么贵吗?”

    “这还是初入门的,如若学的时间长,想要手艺精进一些,便要五两银子一个月,若是有名气的绣娘来教,十两银子也是要得的!”女孩接着说道。

    姑娘们倒吸一口凉气:“十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她们此生拿得最多的银钱,也就是最近攒下的这几百文罢了,十两银子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女孩翻了个白眼:“你们也不想想,学刺绣得要好布料吧,得要针线吧,刚开始不会,肯定要绣坏的,只要绣坏了就白费了银子,怎么可能不贵?”

    众女一听,确实是这个理,于是纷纷点头:“怪不得刺绣衣裳卖的那么贵,原来绣娘就这么难培养。”

    有一年岁小的圆脸姑娘讷讷出声:“我爹娘一辈子都没攒够十两银子,要不然也不会把我卖了。”

    她想起来那时候家里闹饥荒,自己被卖掉的场景,心中悲愤,不由得流下泪来。

    那说价格的女孩推她一把:“你哭什么?卖了才好,你在家还能学刺绣不成!你可别是吃了两天饱饭,就忘了在家挨饿的日子了,胃里没东西,抓心挠肺的,我可不愿再体验一次。

    现在的日子多好啊!每日都有肉吃,跟你说句实话,即便我亲爹娘来接我,我也不愿回去。”

    其他姑娘们闻言纷纷点头:“是呀是呀,这么贵的东西,东家都愿意让我们学,咱们东家真是个好人!我愿意一辈子留在这。”

    “就是,回家做什么?去河里洗衣服,还是去山上砍猪草,他们都狠心把我卖了,我才不回去!”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骂道。

    她是被父母卖了给哥哥娶媳妇儿的,所以对家里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少女们到底年纪小,大多心思单纯,谁对她们好,她们就向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