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陶湘犹豫不决的时候,秦丽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姑娘含羞带怯地直往王毅军身上暼,暗示明显。

    陶湘只得咳嗽了声:“那就麻烦王大哥送一趟了……”

    她又挽过顾同志站到一旁,仰抬起娇嫩的脸,声音莫名小了八度,颇有些底气不足:“要不你先回去照顾外祖父,我去趟县城送完秦丽以后马上回来?”

    顾同志垂眸安静地看着陶湘,一句话也没说。

    见状,陶湘心里更没底了,为难地咬了咬唇,下意识晃动着男人的手,像是在讨好撒娇。

    娇气!

    可下一刻,便见顾同志刚毅的侧脸柔和起来:“好吧,那我在屯里等你回来,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里带了丝无奈,或者说宠溺。

    陶湘扬起笑脸,模样明艳软糯,瞳孔里似有星光闪烁。

    站在不远处的王毅军看着这两人,手上的青筋不自觉鼓起,心情瞬时低落下来。

    他多希望能让陶湘露出如此表情的是他自己。

    就这样,四人兵分两路,顾景恩回旮沓屯,王毅军则带着陶湘与秦丽去县城。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刚把秦丽送到家门口,陶湘就开始打起嗝来,一声连着一声,打得心头隐隐作痛。

    “没事吧?”王毅军露出担忧的神色。

    陶湘蹙着眉头,摆了摆手:“没事,嗝……咱们快回去吧,嗝……”

    出了这么个小意外,王毅军本想回程路上开慢些,好能与陶湘多点相处时间的计划也搁了浅。

    他一路上开得飞快,很快就把陶湘送回了旮沓屯。

    此时,屯里出乎意料竟人声鼎沸嘈杂,最远处的屯尾还冒着浓浓的黑烟,像是着了火,不少屯民拎着水桶水盆奔来跑去,步履匆忙慌乱。

    大家都在喊:“陈婆家着火了!”

    陶湘定睛一看,顿时着急起来:“那不是四合院的方向吗?”

    陈家祖孙俩一老一少,遇见危险怕是跑都跑不掉,陶湘担心她们,当即连告别也忘了说,直直往四合院跑。

    而王毅军见此情景也拧着眉,一路护在她身后。

    着火的确实是四合院,整个西厢都被烧掉了,连带正屋的半边也被火舌撩了个遍,入目满是沾满水迹的黑灰色废墟,只剩半壁墙角仍挺立着。

    陈阿婆哭倒在院门口,被众人安慰,果果陪在她身边。

    见两人都没事,陶湘不禁松了口气。

    房屋财产粮食肯定是保不住了,陶湘回忆了一下自己放在隔间的物什,发现除了一些被褥衣物及糕点吃食外,还有就是一些信件与入团资料。

    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入文艺团要填的纸质资料应该也能再去申领一份,就是那些信可惜了,好在粮票副食品本等重要物品她素来习惯随身携带,没有遗落在火场里。

    陶湘盘算完,紧蹙着的眉头一松。

    但霎时,她的心又揪紧了起来,牛棚可就在西厢隔壁,这么大的火……

    陶湘想也没想,立刻又往院后跑,始终关注着她的王毅军默不作声跟随在后。

    越来越近了,与此同时女子的哭声也越发清晰,比起院前的人头攒动,这里要冷清寂寥许多。

    陶湘缓缓停下脚步,只见隔角那边,灰头土脸的魏颖正趴伏在顾同志怀里哽咽。

    她一边捶打痛哭,一边哑着嗓音连声质问:“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你要是在,外祖父也不会……”魏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同志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任由她哭打发泄,陶湘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在两人的身旁,是被用布蒙上头脸的顾老,老人家安安静静躺在那,已经没有了声息。

    陶湘难以置信,踉踉跄跄后退一步,仓惶间踩到了一颗石子,摔倒前她碰触到一堵硬物,是王毅军的胸膛。

    男人伸手扶稳了她。

    两人动作时发出的声响使得魏颖与顾景恩转过头来看。

    陶湘感受到一抹毫无温度与情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正是顾同志的目光,极致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陶湘马上要离开北方了,谈恋爱不如搞事业

    第六十九章

    一看见陶湘, 瘫倒在地的魏颖来了力气,她几近疯癫,眼睛瞪得极大:“你这个贱人还敢来, 都怪你……”

    魏颖一边崩溃怒骂着,一边挣扎起身, 带着汹汹怨恨似乎是想扑打到陶湘身上。

    王毅军当即将陶湘拉至身后,他冷着脸挡在她身前, 像个守护者, 雄壮的体格仿佛能带给人无尽依赖感。

    陶湘从王毅军背后探出脸来,眼眶里闪动着细泪, 沾湿了睫毛。

    她看向顾同志,可男人已经收回了目光。

    陶湘并不知道,顾同志方才看的是王毅军搂在她腰身上的手,又是花了多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翻腾的心绪,没有把那只手从她身上撕下。

    而现在, 他正摁住魏颖的肩胛,让其无法再找陶湘的麻烦。

    “魏颖!”顾同志低喝了一声, 暗含警告。

    魏颖本就身体憔悴不适, 索性顺着他的力道重又爬伏了下去,她哭得伤心, 不知是哭顾老,还是自己。

    从背后看,倒像是顾同志主动拥住魏颖安抚似的。

    陶湘的面容更白了,蝶翼般的眼睫微垂, 隐隐有水光闪烁滑落,她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如同堵着棉花。

    复又看了那边两人一眼,无法再待下去的陶湘挣脱开王毅军的手,黯然后退离开,王毅军自然紧追着她走。

    陶湘离开后,顾同志转身望了空空无人的墙角一眼,他眼中哀伤愤怒的复杂情绪才显露无疑,但并不是迁怒陶湘,而是责怪自己。

    比起有人救火的四合院,牛棚几近完全烧毁,外祖父也在这场大火中葬身,旮沓屯的屯民们自是不会把一个臭老九放在心上,哪怕那也是条人命。

    怪人不如责己,逝去的亲人不会再回来。

    浑身脏污的魏颖还在凄凄切切地哭,她的手上有几处烧伤,因为之前试图将顾老从牛棚中带出的举动。

    尽管最后还是赶回屯的顾同志自己将外祖父从火场抱出来的,但顾景恩无法不动容。

    “别哭了,我这就联系魏家把你带回去……”他轻轻说道,同时移开了按在魏颖肩上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烧疮,瞧起来严重极了,顾景恩却握紧拳头,让那伤口更疼,人也更清醒。

    魏颖闻言倏地抬起头,语气里充满希冀与不安全感:“那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陪我一起回去吧……”

    她看起来虚弱又可怜,一点也没有之前魏大小姐的光彩,还在巴巴找着理由:“外祖父总是要带回去安葬的,不是吗?”

    不得不说,这句话讲到了顾景恩的心头,他母亲葬在家乡的墓园,如今外祖父自然也要落叶归根。

    良久后,顾景恩点了点头:“好。”

    见顾景恩同意,魏颖总算露出了点笑,纵然那笑比哭还难看。

    有魏颖粘缠在侧,顾景恩整晚都没有机会去找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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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厢被烧了个干净,陈阿婆进去查看过,铁皮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些破碗碎盏被烧得漆黑,其他粮食东西都被掏得一干二净,包括陶湘从镇上带回来的那些米面粮油。

    这场火显然不是意外,是有人闯入西厢偷东西后故意纵火消痕焚迹的,陈阿婆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旮沓屯闹出这么大的事,还是陶知青和魏知青所住的屋子,老支书的脸结成了冰碴,先安顿好无处可去的两位知青与陈家祖孙俩,随后派人在屯里挨家挨户搜查。

    在没搜到任何结果后,他难得清明一回,没有擅作主张,而怀疑是屯外的贼人趁屯中冷清无人之际偷偷进来干的,还特意去邻屯借电话打给县城公安。

    与他同去的还有顾景恩,老支书本看他是走资派,拉下脸不想带他,但这回有魏颖开口吩咐,他不敢不带。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魏知青与住在牛棚的臭老九原是旧相识……

    这一夜风波不断,没了住处的陶湘被安排在知青院里凑合一晚。

    可她一宿都没睡着,顾老对于顾景恩来说有多重要,陶湘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她带他出屯去,或许顾外祖父根本不会有事。

    怀着这样懊悔不安的心情,顾同志那抹淡漠的眼神在陶湘的脑海里循环了一夜,她生怕对方是真的记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