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盛钊打了个嗝,努力顺了顺翻腾的胃,接着问道:“咱们现在去哪?回家?”

    刑应烛瞥了他一眼,本来想吐槽他还挺不见外,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他又不怎么想说了。

    “去申城,找张简。”刑应烛说:“拿他手里那条链子。”

    盛钊微微一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刑应烛往苏州走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张简手里的东西。

    说来好笑,这些日子以来,盛钊身边的世界观一夕之间颠倒了个个就算了,还活像是开了八倍速,他跌跌撞撞地跟着刑应烛东奔西跑,整个人却还是蒙的,经常是说了下句忘上句。

    现在刑应烛一提起来,他才忽然想起,就在二十分钟车程之外的申城,那边还水深火热着呢。

    思及此,盛钊不由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现下正是清晨,外头天光大亮,看着是晴空万里,烈日高悬。

    看着这样的情形,盛钊很难想象,他手机里那些暴雨成灾的街拍小视频,就离他区区一城之隔。

    不知为何,盛钊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来,或许是物伤其类,也或许是什么别的不知名的情绪。

    “老板。”盛钊忽然问道:“在你们眼里,人是不是很渺小的低等生物?”

    “怎么?”刑应烛漫不经心地说:“你是吃饱了来找我讨论哲学问题了?”

    “不是——”盛钊犹豫了片刻,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刑应烛已经快习惯了他十万个为什么的设定,突然冷不丁听见他不问了,还有点不习惯。

    刑老板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踝,不耐烦地道:“快说。”

    “我就是忽然在想,昨晚那哥们儿随便翻个身就能引得地震,申城那个……那个那啥翻腾一下就能搞得呼风唤雨。”盛钊说:“你说妖在人间不能打扰人的生活,可他们也没被雷劈。”

    刑应烛脚步一顿。

    盛钊低着头小声念叨,没注意到他老人家临时刹车,直接一脑门撞在了他后背上。

    盛钊嘶地抽了口凉气,一把捂住了自己脑门。心说刑老板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撞得他生疼。

    他苦着脸揉了揉脸,抬起头正想抱怨两句,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刑应烛的眼神里。

    紧接着,盛钊猛然愣住了。

    那是一种非常漠然的眼神,刑应烛乌黑漂亮的眸子里分明倒映着他的影子,可那眼神既冷淡又疏离,硬生生看得盛钊打了个哆嗦。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久违地从刑应烛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来自非人类的压迫感。

    对危险的本能让盛钊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他只觉得后背骤然窜起一阵凉风,整个人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这样明显的躲避动作当然瞒不过刑应烛的眼睛,他见状眼神暗了暗,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笑意来。

    就在这一刻,盛钊才猛然发现,原来平日里刑应烛跟他说话相处时,都已经是极其收敛性子的了——分明是相似的笑意,可此时此刻,盛钊愣是没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温度。

    原来他平日里都不是真的生气,盛钊猛然想。

    怪不得熊向松他们那么怕他——这是盛钊的第二个念头。

    “第一,别太自大了。人族是住在这片土地上,但这地方可不归你们所有,在你们出现之前,你口中的‘他们’才是名正言顺住在这的。”刑应烛有意在“你们”俩字上面咬了个重音,似笑非笑地说:“第二,从规矩上来说,‘我们’是不能对你们怎么样。但如果有的就爱遭雷劈,我也管不着,明白吗。”

    盛钊被他吓住了,下意识随着他的问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第三。”刑应烛打量了他一圈,说道:“既然你怕我,那就走吧。正好商都也需要有人看着,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刑应烛看起来并没有跟他商量的意思,只是例行通知。

    盛钊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刑应烛已经转过了身,居然还真的大步流星地走了!

    刑应烛一走,盛钊那种被危险生物盯上的感觉瞬间消退了许多,他木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刑应烛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猛然发现一个问题。

    ——刑应烛生气了。

    这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刑老板这次显然是认真的,所以连嫌弃都懒得嫌弃,而是直接把他从身边划开了界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初盛钊只是旁观了一下刑应烛对张简的冷漠态度就觉得浑身别扭,更别提现在自己也被他划出去了。

    怎么回事,盛钊茫然地想,他问什么了,怎么就生气了。

    他之前再蠢的问题也问过,刑应烛虽然每次都嫌弃他,但也从来没有生气过,今天怎么这么喜怒无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