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是收到来信, 便马不停蹄地赶向天山。

    他与玉微已有几百年没见过面了,心中的想念难以诉说。

    风如是只想尽快赶到玉微身边,陪伴着他。

    数百年未见, 玉微的相貌没有丝毫变化,他虽然自称天山老叟,可年貌只有二十上下,如今数百年过去,他更显得消瘦沉闷, 似乎一捏就要碎掉了。

    再见风如是, 玉微竟是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风、小风,我受不了了!”他哭着说道:“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他不知说了多少个好想你, 风如是也只是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替他舒缓。

    直到他口中说出:“小风, 我想死。”

    这三个字脱口, 风如是微微一怔。

    他没有说别的话, 只是听着玉微断断续续说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痛苦。

    “我一闭眼睛,我就看见血淋淋的头颅冲着我,他们本来是不用死的, 是我害死了他们。”玉微接着说道:“禾子越长大, 她对雪枫的爱意更加浓厚, 可是她们是仇人, 我眼睁睁放任着受害者爱上加害者, 不予以阻止却还刻意引导, 我越看禾子爱雪枫, 我心中便更加痛苦。”

    他伏在风如是的身上大声哭泣:“我受不住了, 我耳边是凄苦哭喊,眼前是一片血海, 我这些年浑浑噩噩地活着,越活着越痛苦,小风,我的命是你给的,求求你接下照顾禾子和雪枫的任务,收回我的命吧。”

    他趴在了风如是的胸口,痛苦地抬眼看向风如是:“求求你了。”

    玉微痛苦万分,多活一刻钟对他而言皆是苦痛。

    他后悔、他自责、他痛苦、他想死。

    风如是闭上眼睛,心中同样痛苦。

    当初是自己自作主张把半数寿命给玉微的,如今不能收回,若是他真想死——

    自己也只能动手杀他了。

    杀自己最爱之人,自己的痛苦又岂能见少半分。

    可是微微真的痛苦啊。

    多呼吸一刻,对他而言便是在心上多绞一刻。

    风如是微笑着,强忍下自己的苦痛,对着玉微说道:“好,我收回你的命,你早点入轮回,不要等我。”

    玉微如释重负地看向了风如是,躺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风如是故作轻松地哼着曲子,却是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心撕碎。

    他手下杀招,用着温柔的方式截断玉微的气息。

    玉微毫不反抗,倒是少见地乖顺。风如是苦笑了一声,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他低头看,玉微在他怀中没了气息,安详地走了。

    人世间多苦痛,何人能够避?

    即便是天神下凡也得遭遇一场七情六欲,才能渡过无边苦海。

    有情人苦痛,多情人更苦,无情倒是解脱,可无情却要残害苍生,只能将天神拉入凡间,按着祂的头令她体会多情人间。

    风如是留着泪,一边哼着不成调的调子,最终泣不成声。

    玉微还有他,他又有谁呢?

    他还有微微交代的任务,他还得照看两个小兔崽子。

    风如是像是被吊着一口气似的活在人间,在白雪枫挑战完他后,他与白雪枫平手,像是完成了什么被强迫的任务似的,在白雪枫与风如是交手后的三个月,风如是抑郁而终。

    他在百年之间也懒得教授弟子,弟子质量层次不齐,他也懒得管。

    总之四个字——

    他也想死。

    天山老叟——

    该说他是玉微,玉微的记忆真是痛苦又纠结。

    唯一一段欢乐一些的岁月,大概就是风如是与他一起在魔界为初生魔物启蒙的那些年岁了吧。

    苏玉、白雪枫、仇姒海三人看了一场相似的回忆。

    以玉微的视角,看了这数百年来的历史。

    说是历史,也不尽其然。

    其中还有人,还有工具,还有感化天道的工具,还有仇姒海的恨。

    仇姒海的记忆迟早有一日要苏醒的,在她完完全全与白雪枫成为姐妹之后,她就要苏醒痛苦的回忆,与白雪枫彻底决断。

    这是玉微计划的一环,为的便是让天道感受到友情破裂的痛苦。

    可是天道所感受到的只有友情破裂——

    而仇姒海呢?

    她有恨、有爱、有友谊亲情,更有被蒙骗了数百年的痛苦。

    在这样苦痛的回忆之中,三人逐渐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