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族老就是村长,看来是猜对了。

    老者一阵摆手,“胡咧咧什么呢,哪有村长!”

    说着利索跳下枯木,绕开顾怀陵就要往里走,顾怀陵也不拦,只轻声道:“您过去又能怎样恩?都已经知道你们是清河村的人了,还能瞒得住?”

    “难不成你要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

    老者僵在原地。

    “其实我真的很不明白。”顾怀陵慢慢踱步到他面前,“这两年风调雨顺,粮食丰足,清河村亦有县令赞扬,和和美美的日子不挺好?为什么要折腾这一遭呢?”

    “好好的名声不维护着,上赶着去败坏?”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有钱人家怎么懂我们百姓的苦!”

    老者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名声好听又什么用?就那两天高兴,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村里什么好处都没落着,还反而害了村里的娃娃,去蒙学都被人说道!”

    老者姓刘,确实是清和村的村长。

    前面已经说了,芙蓉城这附近的正县镇村几乎都有秀才,既然尝到了读书人的好处,这些村镇自然给自己村里也弄了蒙学,只盼着再出几个读书人。

    清河村自然也要想弄个蒙学,钱还可以攒攒,可根本没有先生!

    别说秀才了,就连童生都没有,全都在别的村子里,怎么请?人就是那村子的人,怎么可能来你这边!以前倒没什么,去别的村子念就罢了,只是多走些路而已,后来孝顺的名声一传出去,反而被人说嘴。

    什么这么好的名声怎么不自己建蒙学,反而跑我们村子之类的气人话!

    “谁,谁被说道?”顾怀陵问他,“您孙子?”

    刘村长沉着脸点头,想着一向疼爱的大孙子哭诉着不想去别的蒙学的时候,脸上沉色更重。

    “是他不再去蒙学,说有人嘲讽他。”顾怀陵扯了扯嘴角,眸色渐冷,“也是他告诉你的这个法子,说多挣点钱,就能请先生来?”

    “你,你怎么知道?”刘村长都有些怕了,这后生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还用猜?想也知道了。

    顾怀陵一声长叹,“老爷子,您被骗了。”

    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实不相瞒,我就是读书人,虽然我不知道您孙子那蒙学是什么情况,但他说的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是,只要有人就会有口角就会有争斗,但你们村是县令夸了的孝善人家,就算旁人嫉妒,也挺多酸两句罢了,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说这些话。”

    “读书人最重名声,只要想出头想入科举,就不可能说这些话给人留把柄。”

    “再退一万步讲,他们只是去认字没想过考科考,不用在意名声,可还有先生呢,先生名声不要了?他不可能纵容这种风气在他的学堂里滋生的。”

    “您也别说先生不知道这话,一个蒙学能有多少人?先生管不过来?都有人退学了,他还能不知道原因吗?”

    “他出这个主意就是为了钱,也断了你们村的读书路,不会有人去你们村教书的。”

    这一番话下来,把刘村长都给说懵了,呆呆地看着顾怀陵。

    “不,你骗我呢,我不信这话!”半响后,刘村长猛摇头,不看顾怀陵,也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见他逃避,顾怀陵再度一声长叹,“攒的养老银子,孙子知道在哪吧?”

    这,这你也知道?!

    看着刘村长脸上的不可置信,顾怀陵再道:“不仅是你,其他人也是如此吧?”

    刘村长都不想点头了,但确实是如此,儿子是好的,但儿媳妇跟他们不是一心呀,这钱当然不能让儿子知道,不然肯定都被儿媳妇拿去贴补娘家了!

    虽然早已猜到,但顾怀陵脸色还是骤然一沉,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们早就是弃子了!”

    “让你们在这里讹钱,是,你们都是老人家,一般不会有人跟你们动粗,那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个脾气急躁的人就动手了呢?”

    “一旦有人动手,就算没出人命,这事也遮不住了。”

    “上面肯定会有人来处理怪罪。”

    “到时候你们的儿子孙子还能得了好?”

    “他们不能!”

    余下的话顾怀陵没有再说,但刘村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脑海里的念头疯涨,不由自主地顺着顾怀陵的话去细想,都是老百姓哪里能得罪官家?明知上面知道后会怪罪还撺掇自己来做这个生意。

    是,已经准备好后路了?

    一旦事发,他们就要,跑路?

    这个想法骤然在脑海出现就迅速在脑海里扎了根,村里做这个生意已经两年了,银子确实挣了不少,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许多,只是,今年的粮食都差点不够交公粮,都是去买的,地也荒了些。

    好像也是今年,大孙子一直有意无意的朝自己要钱,一次比一次多。

    所以他找就想攒钱跑路了?

    这,这,怎么能这样呢,那是家里的根啊!

    刘村长慢慢地蹲了下去,身子不停的发抖。

    一边气孙子居然是个畜生,一边又惧怕,惧怕今天的事肯定遮不住了,等这些人一传出去县太爷肯定很快就会知道,孙子跑了,留下来的人可怎么办呀!

    刘村长急了,他太急了,慌不择路之下一把拽住顾怀陵的衣摆。

    “少爷,小少爷,你救救我们村吧,今天这事一出,我们村都没有活路了啊!”

    “你发发慈悲,出个主意救救我们吧!”

    看着老泪纵横的刘村长,顾怀陵只觉其可怜又可恨,这样愚笨的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想了想才道:“法子是有,就看你狠不狠得下心了。”

    什么法子?

    张德安竖着耳朵听得正起劲,名乾帝已经想到了,眉心一皱,转身。

    “回罢。”

    张德安一呆,回头看去,名乾帝已经往回走了,连忙脚底踩风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愿英雄永安。感谢在2020-04-04 07:38:39~2020-04-04 11:2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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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叶惊澜回车厢的时候,虽然神情平静, 但顾软软还是从他微抿的唇上看出了他此刻正不高兴。

    ‘怎么了?’一边说一边将手帕递给他。

    出去了一趟, 又是一身汗, 叶惊澜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叹了一声, “遇到了一群可怜又可恨的人。”

    迅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软软听完后,一双猫眼瞪得溜圆, 不可思议的张着嘴,好半响才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呢?那是他们的祖父祖母啊!’

    是,顾软软幼时日子过得不好,刘氏是个脑子拧不清的, 但顾软软确实没遇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在顾家村的时候最多被人念叨两句可惜是个哑巴罢了, 今天骤然听到这种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血亲之中也能没良心到这种地步。

    “从根子上就坏了,又被人勾得去赌钱, 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其实心里还有个猜测, 虽无证据,到底**、不离十了。

    因为当初县令上报的时候其实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清河村一个是大安村, 虽然不知道怎么最后选的是清河村, 反正大安村落选了就是。

    刚才跟他们聊了一通,他们还对大安村夸赞有加呢,说大安村一点都没嫉恨, 刚收到匾额的时候还来贺喜,红光满面的半点看不出牵强。

    也是那段时间,大安村的人和清河村的人来往频繁。

    后来不知怎的,慢慢断了联系。

    当时听到这里的时候叶惊澜就想冷笑,不是他们搞的鬼还能有谁?但当时那群老人都已经哭崩溃了,怕把人给刺激得撅过去了,叶惊澜就没吭声。

    “总之,就是一个蠢,得了好处居然还相信对手的恭维,还把人当好兄弟,夸几句就得意洋洋不知所谓。”

    “一个毒,竞争失败了就要把整个村子都搞死,甚至连后辈的路都要堵死。”

    “事实证明他们也确实成功了,这清河村离死也不远了。”

    *

    陆湛还在睡,抱着大将军睡得贼香,也难为这样热的天他还能抱着大将军睡,顾怀陵一边用手帕给他拭汗,一边轻声将事情给俞墨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