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公公干巴巴地点点头。

    虽只是见了一面, 可少女那通身非凡的气度就让人心悦诚服。若说她是什么欺世盗名之辈,他也是不信了。

    原来世上真是有神仙一样的人物。

    再回来时,祝星换了身寻常的衣裳。蜜合色小衫, 外笼香芋紫的比肩褂,下罩同色撒花长裙,衬得她脸嫩许多, 像春日里的花骨朵。

    “叔父。”祝星打了招呼才坐上主座,与方才入门时判若两人。

    祝严钏笑:“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宫里来的喜公公,如今同我一同做事。”

    祝星落落起身,冲着喜公公遥遥行礼:“见过喜公公。”

    喜公公宛如被皇上点名,立刻站起,全然不见他平常端着架子阴阳怪气的模样。他还礼:“祝姑娘。”

    二人一道坐下。

    “我此次前来,最主要还是看望你过得好不好,其次是将孙躬与贺滕二人带回。圣上有有旨,要将二人押回京中处置。”祝严钏陈明来意,态度和缓。

    祝星颔首:“那两位大人就在府上,叔父想带走他们,随时可以带走。”她顿了顿,脸上显示出极其同情的神色,“只是我看护不利,二位大人像是中了风……如今嘴歪眼斜话说不出,好生可怜。”

    祝严钏一愣:“中风?”

    “是呢。”祝星轻叹,“我当时受叔父所托,将二人软禁起来,他们便问我缘由。我将他们以兵充贼之事揭露出来,并说您很快就要来缉拿他们。两个人敢做不敢当,吓破了胆,便成了一副中了风的模样。”

    她说起此事怯生生的,红了眼圈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我不该直接告诉他们这些,不然也不会将他们吓成这样。”

    她并未肯定地说是中风,却支支吾吾貌似如此,让所有人下意识以为贺滕与孙躬是中风了。

    那二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当然不会被吓得中风。

    只是祝星对他们犯下坝村之事的小惩大戒。让他们清醒地活着又无法与外界沟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下狱问斩,才是最让他们感到生不如死的。

    她的茶从不白给人喝。

    见祝星如此自责,祝严钏安慰:“你本就是实话实说,是那二人心里脆弱,承受不起,又怎能说是你的错?”

    喜公公跟着点头,见祝星红着眼眶,饶是他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心软,更何况错根本不在她,是那些坏人不行。

    所有人都对祝星的话深信不疑,完完全全相信是二人中风,怎么也没往祝星身上去想。

    她都这么自责了,怎么可能会是坏人?而且她是救治天下苍生的医者,又怎会出手害人?

    众人劝慰她不要伤心还来不及。

    可见固执思维要不得。

    “我带各位去看一看他们。”祝星轻声道,看起来兴致并不怎么高。她由青椒扶着起身,更显娇弱不自胜。

    她主动提出要带众人去看那二人,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若是真害了人,哪里有人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带人去看受害者?

    祝严钏道:“也不急着这一会儿去看。”他怕祝星见了那二人心中更加难受。他这个侄女神通广大,可一向也是最单纯心善的。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话而中风,一定让她难受极了。而现在她还如此顾全大局,主动提出带他们过去,这是怎样好的一个小姑娘啊。

    祝星勉强地笑笑:“总是要去的,请诸位随我来。”

    她行在前方带路,众人紧随其后。

    孙府中最宽敞的大院儿中,两架摇椅并排放着,摇椅上各躺一人。

    躺在摇椅之上的两个人嘴歪眼斜,动弹不得,只有两双浑浊的眼珠子能随着动静转一转,可惜对表情达意没有任何效果。

    摇椅两侧分立两个小丫鬟,时不时弯下身子为躺着的二人擦去嘴角的涎水,让他们干干净净,保持着体面。

    椅子上的便是贺滕与孙躬,变成如今这模样,他们要恨死祝星了。但现在对他们来说动一动都是问题,即便是恨,也做不出什么反击来,只能在心中做着无谓的诅咒。

    院门被打开。

    两个人费力地转动着眼珠子去看院外来人,就见到那个害他们至此的少女静静地走进来,一双温柔眼慈悲地看着他们。

    她身后跟着一群面目陌生的人,根据过去的经验来看,这些都是有身份地位之人。

    而后他们听到少女用最干净清澈的声音幽幽惋惜道:“真是太可怜了。”

    贺滕和孙躬被气得喉咙一甜,血腥之气在嗓子眼里弥漫开来。

    他们为什么会可怜?还不是因为她害的!而她现在竟然有脸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是非要将他们气死不可么!

    二人急于在众人面前揭穿少女虚伪的面目,喉咙中涌出呜呜声。但因为舌头并不听他们使唤,他们也仅限于能发出这种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