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温德林并不愿意就此放弃。

    白鸿轻笑:“小殿下,我曾经和那群疯子打交道的时间远超您的想象,如果他们想让我回去,唯一的理由我只能想到他们想杀我。”

    “……但是,大致知道您的筹码是什么了。”

    白鸿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她迫近一步,葛温德林便跟着后退一步。

    “王下四骑士也好、各国诸侯也好、驻守王城的骑士也好……若是这些里面但存其一的支持者你也不会来找我……”

    白鸿轻笑一声。

    “——亚诺尔隆德没有人了吧?各种意义上的。”

    “您拿个注定消亡的空城和我交换,您觉得……这生意我会做吗?”

    被呵护长大的年轻神祇茫然地看着她,不曾觉得她此时毫不掩饰的强烈压迫感是多么冒犯神明的行为。

    ——可是, 只要您愿意回来, 亚诺尔隆德定能重现昔日辉煌……

    葛温德林温声解释着, 他似乎不会恼怒也不会愤怒, 即使已经知道了她就是弑君者的事实, 也不曾展现半分怨怒之意。

    他对眼前的这个人,有种偏执的信任和依赖。

    神明……恋慕着自己的臣子。

    年轻的神祇回忆起曾经的白鸿立在自己身侧的时光,初登王位之时,他曾试探过挣扎想要离开亲王的庇护,与她强调自己作为神明的骄傲和尊严。

    他记得当年这人嘴角优雅冷漠的弧度,在最初的时刻,这只凶兽便曾对自己的年轻新主展现过自己的不驯与无情。

    “您当然可以试着掌权,只要您做得到。”

    “永远别忘了,年轻的小殿下。”

    亚诺尔隆德的摄政王俯下身子,手掌撑在新王王座的一侧,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由她亲自送上王位的神灵,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是谁率领暗月,是谁拥有力量,又是谁让你能安稳地坐在这儿……”

    于王座上,她冰冷的手指抚上葛温德林的肩头,轻柔抚摸着他柔顺的银发。

    “小心些,‘陛下’。”

    “如果你不记得了,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好。

    年轻的神祇如此允诺,驯顺仰头注视着他的骑士。

    葛温德林没有称王的野心,没有征服的欲望,若非他的骑士握住他的手,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愿意以自己的模样面对世人。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自有他的摄政王替他处理好一切俗事。

    枯守王城八百年,她是唯一可以依赖信任的对象。

    这是他的骑士。

    ——这是他的【王】。

    然后,在某一天,他找不到自己的骑士了。

    初火将熄,不见王影。

    那人遵从了葛温王最后的命令,离开王城去了无光的荒野,从诸神遗弃的荒芜之地开始寻觅,最后她走进神王传火的祭坛,献上了自己的灵魂。

    ——您不能这样。

    葛温德林看着白鸿冷漠的眼,有些委屈的想着。

    征服我,驯服我,保护我……

    然后抛弃我。

    神明满眼愁怨的注视着他的骑士,幽白的月光花海在神明的期待中盛开的近乎炫目,每一朵月光花都极近努力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希望能获得哪怕只是匆匆一眼的垂怜。

    白鸿对与这美到浩瀚的月光花海无动于衷,她直视着葛温德林,缓缓开口。

    “我对神王的位置没有半点兴趣,如果我想要的话根本不会去找你,早就在当年葛温王离开后不久就自己坐上去了。”

    白鸿轻笑起来,她眉眼弯弯,笑音蛊惑。

    “……但是现在嘛,我的确有一件事情需要小殿下的帮助。”

    “您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如今的亚诺尔隆德并没有多少拯救的价值,但是这里的话不一样,您多少也见过了,比起那个已经逐渐走向末日的世界,这里却是真实活着的。”

    葛温德林仰着头,温顺无比的看着她。

    您想要什么呢。

    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呀。

    白鸿笑意渐深,温言细语的开口道。

    “——既然如此的话,您是否愿意为了我,成为此世的‘神明’呢?”

    葛温德林茫然的看着她。

    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您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