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走走停停, 有人选择回家, 有人选择留下。

    伏黑甚尔始终都是留下的那一个。

    他盯不住白鸿, 但好在能替她看着后方不出乱子——随着她地位渐稳定, 想要杀她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伏黑甚尔盯着脚下躺着的猎物抽出飞鸟,随意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这才抬头对着一旁的白鸿抱怨着:“把最危险的调到自己身边来当副官,你思考问题的方式是不是哪里不对?”

    “常暗岛的这支队伍还只是雏形呢,甚尔,”白鸿轻飘飘的笑着,“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几个人的几句话就让这支队伍出现问题。”

    她不允许自己的治下存在自己之外的声音,敌人的也不行。

    “说起来……甚尔。”白鸿忽然开口,像是不经意般问道:“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

    伏黑甚尔眼也不眨地回答:“我有什么瞒着你的。”

    “有呀。”白鸿笑眯眯地说:“比如说,三年前的林太郎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伏黑甚尔一皱眉:“……你可真记仇。”

    “所以呢,没有嘛?”

    “没有。”

    她的兄长如此回答道,没有丝毫迟疑。

    白鸿只是意味深长的盯着他,没有继续再问。

    那段时间里,她稍微增加了出去的次数,伏黑甚尔拦不住她早早学会认命,倒也从未做出一副茶饭不思忧心不已的好哥哥模样,日常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而在某个时间指向凌晨两点的晚上,呼呼大睡的伏黑甚尔被一根手指轻飘飘的戳醒。

    气息熟悉,是属于白鸿的,男人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迷迷糊糊一回头,意料之外地对上了一双宝石般剔透瑰丽的蓝眼睛,那双眼在月光映衬下显得流光溢彩,有种不属于凡间的诡艳邪丽之美。

    ……大晚上的被这双眼睛盯住,即使是伏黑甚尔也是反射性惊出一身冷汗,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双手托腮盯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鸿?”

    “晚上好,甚尔。”

    白鸿双手托腮,眨着那双妖丽的魔眼。

    “我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种被家猫晚上砸醒不说一回头还对上一双冒光猫眼的崩溃和无奈,这里只能找到盲目崇拜少将大人的狂信徒的地方大概没有人能理解。

    男人捂着脸咕哝着回答:“……好的。”

    “好消息就是,深渊已经被完全控制住啦——”

    “哦,恭喜。”

    伏黑甚尔难以遏制的打了个哈欠。“坏的呢。”

    白鸿:“哦,我眼睛看不到了。”

    伏黑甚尔的哈欠一口气顿时没上来,立刻转成了惊天动地的咳嗽。

    “……你说啥?”

    三年时间狩猎深渊活尸、阻止深渊扩散,白鸿多少还是付出了些许代价。

    即使有了葛温德林的暗月守护,但是深渊毕竟是吞噬人性与理智的活地狱,拥有初火的灵魂对它来说既是忌惮的天敌也是难以遏制的渴望,白鸿既然舍得把大量时间消磨在深渊之内,总是要用初火反复煅烧灵魂和身体才能避免出现被深渊同化的情况。

    烧得次数多了,自然会有点后遗症。

    白鸿指了指自己的后遗症——眼睛,以一种伏黑甚尔全然无法理解的坦然开口重复道:“简单来说,瞎掉了。”

    伏黑甚尔:“……”

    消息来的过于突然,以至于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他在床榻上盘腿而坐,双手撑着膝盖缓缓做着深呼吸,好一会才重新找回了平静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白鸿歪了歪头。

    “甚尔很喜欢我吧?”

    她说。

    “和你认识这么久了对你的感情程度判断我还是很有自信的,你不重视自己,但是你却很重视我……因为在其他地方受到了什么挫折,所以大概是把双份的执念放在了我的身上,如果我出问题你会很着急……就算你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是也的确会在我出事的时有些情绪波动。”

    白鸿轻笑着,那嘴角弧度甚至称得上愉快。

    “我也很喜欢甚尔的……对我来说,只有‘家人’是不同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所以你是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不仅仅是故乡,她也失去了原本的港湾和家人。

    常暗岛的月光再如何美丽,对她来说也比不过莫迪比克号甲板上的欢闹夜晚。

    她喜欢大海。

    那是属于飞鸟的归处,是倒映人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