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可是,你已经出尔反尔了!”常秋山冷哼一声,“李市长,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现在,违约的是你,我录下这份音,就是告诉你,我可以和你合作,也可以和杨雪合作!今天,我给他的是假材料,明天,我就可能把真材料给他!”

    “是吗?”李明国冷笑一声,抽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丢在桌子上,“常秋山,你说的材料,可是这个?”

    教育局三个字,映入常秋山的眼帘,瞬间刺痛了常秋山的眼睛,常秋山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不是他刚刚送给杨雪的档案吗?它怎么会在李明国这儿?

    常秋山急忙伸手拿起档案袋检查,上面的密封条完好无损,毫无动过的痕迹,常秋山瞬间如同斗败了的公鸡,颓然后仰,靠在了靠背上。

    常秋山在瞬间就明白了,是杨雪把档案袋送给李明国的,只是,常秋山的心中,却满是难以言喻的苦涩,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杨雪难道就不想对付李明国?这么好的机会,杨雪居然会拱手送给李明国?

    李明国的脸上,绽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常秋山,你刚出门,杨雪就把材料送过来了,人看都没有看,知道为什么吗?”

    常秋山已经呆若木鸡,大脑仅存的一丝意识,令他点了点头。

    “很简单,杨雪很清楚,无论这份材料真假,与教育局发生交集的,都是兴林房地产公司,仅凭这一点,他根本扳不倒我,而且,在教育局的事上,你的责任,要远远大于我,你怎么可能将自己的黑材料拱手送人?常秋山,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常秋山哑口无言,想起就在刚才,他还在暗笑杨雪年轻,这时他却想问自己一句,到底谁更年轻,到底谁更像傻瓜?

    李明国拿起材料,“常秋山,我警告你,在兴林房地产公司的事情上,我是不想节外生枝,把事情闹大,但是,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大,那么致命,我容忍你,是因为看九哥的面子,不过,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李明国说完,啪的一声,将档案丢在了桌子上,“你好自为之!”

    常秋山彻底绝望。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冥思苦想的一招妙棋,到头来却是扳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常秋山毕竟是一局之局长,锐气尽消,余威尚存,“李市长,我认栽,但是,你也别逼人太甚,如果真到了我忍无可忍的那一步,我不介意鱼死网破!真到了那一天,我想,九哥也会站在我这边的!”

    李明国倏的抬头,眼神与常秋山对视在一起,但旋即便转了开来,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你离开教育局也好,有些事,一了百了,你活的那么累干什么?难道在教育局这些年来的收入,还不够你挥霍一辈子?”

    “够,但是,我怕有钱却没命花!”

    “这个你大可放心,春阳还在我的掌握之中!”李明国淡淡地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点!”

    “那就多谢李市长了!”

    “不客气!”

    两人互相客套,但是,那冰冷的语气,还有阴沉的脸庞,任谁见了,也无法将他们当做朋友。

    常秋山兴致勃勃而来,却垂头丧气而去,虽然得到了李明国的承诺,会替他压下教育局的事,但是,政客的一句承诺,谁敢当真?谁又敢全信?

    何况,李明国的对面,站的是杨雪,今天的一次较量,常秋山费尽心机,才想到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方法,居然被杨雪轻而易举的破解!常秋山这时候才突然发现,这个杨雪,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是,远比他想像的,要强大的多!要狡猾的多!

    这样的杨雪,不能不让常秋山心头生起一丝寒意。

    常秋山怏怏的上车。

    杨雪站在楼上,目送着常秋山垂头丧气的上车,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个常秋山,太过自以为是,常秋山以为,就凭他的那些小伎俩,便弄轻易的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笑话!

    在常秋山拿出兴林房地产公司的材料之时,杨雪尽管不知道常秋山玩的什么诡计,但是,杨雪当时便已经猜到,常秋山拿的,不可能是真材料,常秋山也没有那么傻,所以,杨雪很干脆的,便将材料转手作为人情送给了李明国,果然,结果如他所料,常秋山不过是以此,来作为动摇他和李明国关系的一种手段。

    不过,常秋山的诡计既然被杨雪识破,那么,李明国和常秋山的关系,便因此而产生了误区,两人的关系,再不可能回到以前,这对杨雪而言,倒是一个绝佳的一个结果。

    等到柳若枫上任之后,只要柳若枫能查到常秋山的蛛丝马迹,这简直是一定的,然后,杨雪对常秋山的攻击,便有一部分,会直接通过常秋山,转嫁到李明国身上,一旦李明国无法保住常秋山,那么,常秋山便会首当其冲,成为杨雪在春阳的第一个战利品。

    真到了那个时候,常秋山会怎么对待李明国?

    第0724章 站队(一)

    十二月中旬,西伯利亚强冷寒流呼啸而至,春阳市地处江南,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流的威力,气温急转直下,天空的阴沉,仿佛预示着一年最冷的时刻到来。

    常秋山的人事变动,在常委会通过数日之后,终于宣布,一时之间,春阳上下一片哗然。

    这是杨雪来春阳数月,撤掉的第三位正处,这还不包括调至西疆省的市委副书记赵定成。

    常秋山能在春阳市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上盘桓数年,且不论其能力如何,背景绝对不容小觑,事实也的确如此,常秋山在春阳,也算是几个横着走的人物之一,然而,这样的常秋山,在市委书记面前,不堪一击。

    更令人胆颤心惊的是,杨雪的撤,绝不同于官场撤去现有的职务,换个地方,便可重新上任的惯例,而是直接免职,从权力的巅峰直接打下云端,变为普通人。

    不过,免去职务,对常秋山而言是一个噩耗,对其他人就是一个绝好的消息,这意味着一个位置空了出来,教育局局长又是个炙手可热的位置,那些有关系,有资历的官员,立刻将目标瞄准了局长的位置,开始极尽钻营之能事,找门路,拉关系,请客送礼,也有人绕过春阳,直接找到更高层来为自己撑腰。

    教育局副局长郑红旗便是其中之一。

    郑红旗四十五岁,可谓是年富力强,郑红旗二十三岁师范大学毕业之后,被分配到春阳市的一个学校当教师,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春阳市政协副主席齐伟光的女儿,两人坠入爱河,成为一家。然后郑红旗便平步青云,从教育行业调入政府部门,用了十二年的时间,他从最基层的科员,顺风顺水的走上了领导岗位,一九九五年登上了教育局副局长的宝座,他的仕途,一度被称为春阳的“顺风车”。

    一九九八年,齐伟光退居二线,郑红旗的青云之路,自此也戛然而止。先是在局长之争中败给了空降下来的常秋山,然后,便是漫长的七年等待。

    别人都以为,郑红旗在局长之争中失利,主要原因是因为刘伟光退居二线,郑红旗却很清楚,他其实是败给了常秋山的背景。

    发改委副主任,刘九更,哪一个不是令人忌惮三分的人物。

    所以,郑红旗老老实实的做着常秋山的副手,不敢有任何的二心,这一做,便是七年。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红旗,要不我们再找找爸的关系?”老婆齐利霞端上一杯参茶放在郑红旗的旁边,轻轻地说道。

    “爸的关系?”郑红旗冷笑一声,齐伟光已经从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下来十年,他的那些门生故旧,哪一个还会看齐伟光的薄面?这不连原本娇生惯养,曾经被他奉为至宝的老婆,如今都学会了低眉顺眼的侍候他吗?郑红旗挥挥手,“没用的,我再想想!你别打扰我!”

    齐利霞只得转身离去,郑红旗的眼神,落在齐利霞那浑圆的臀部上,这么多年,老婆的身材还是原样,面容保养的依然如同少妇,正因为如此,郑红旗一直没有生起外心,虽然在外面也偶有风流,但那不过是逢场作戏。

    很快,郑红旗的思绪,便又回到了局长之位上,郑红旗很清楚,这个局长能不能到手,决定权在杨雪和李明国手中,问题的关键是,他该选谁。而且,无论选谁,便将进入谁的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