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太爷浑身无力地瘫倒在牢门上,浑浊的老眼里泪水滚滚而下,再次开口时,声音悲鸣痛苦,却死死压抑着,“你都知道什么了。”

    “没知道什么。就我刚才说的。祖父到了这会儿您还要瞒着?我来前已经知道,有人在你们的饭食中下毒,跟乔家有仇的人不少。但是这一次给你们下毒的人,我倾向于是祖父您拼命维护,并且为之顶罪的人。祖父,难道到了这地步,您还是不愿意说吗?四叔死了,你看看伊莹,她为了报仇,她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都敢朝自己的脸上狠狠划上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祖父您还在想什么!”

    如果到了这地步,乔老太爷还是什么都不说,那乔伊灵觉得,那就真的什么都不需要问了。

    当然,乔伊灵也是彻底放弃乔老太爷了。从此,她是不会再将乔老太爷当成祖父,因为他不配!到了这地步,乔老太爷还是继续选择维护幕后之人,那就不能只用糊涂来形容乔老太爷了。应该说乔老太爷不配做一个人了。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就跟你知道的一样,当年你曾祖父将我喊去,把他和曾经和岭南一女子的瓜葛告诉我,同时将那岭南女子的画像给我看。你曾祖父并没有抛弃辜负那岭南女子。你曾祖父只是想着先回来将家里的事情解决掉,然后跟族老禀明,再将那岭南女子纳为妾室。

    乔家从来没有一个男子纳过外族女子。你曾祖父也不能独断专行。你曾祖父想的是很好,不过那岭南女子却误会了,在得知你曾祖父要离开后,顿时激动不已,她以为你曾祖父是要抛弃她。

    你曾祖父最后还是离开了,他以为时间久了,或者他下次出现将人带回乔家,那岭南女子就会明白一切。

    可是结果并不美好。你曾祖父好不容易劝服了乔家族老,同意他纳外族女子为妾。你曾祖父兴冲冲地要重新回到岭南时,却传来了那岭南女子的死讯。原来是那岭南女子以为是你曾祖父抛弃了她,伤心痛苦下,她选择自杀。而那岭南女子当时已经怀有身孕。

    你曾祖父知道后是痛苦不已,他认为是他对不起那岭南女子。后来有消息传来,那岭南女子为你曾祖父生了个女儿,但是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她在哪里。

    你曾祖父多方打探,还是什么消息都无。

    你曾祖父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他只对不起那岭南女子。于是你曾祖父将事情告知于我,叮嘱我以后要是遇到那岭南女子的后人要好好补偿她。就是你曾祖父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也是那岭南女子。那岭南女子的画像深深印在我的心里,几十年了,我心里都存着这事,没有一天忘记过。所以在那画像一出现时,我就发现了。”

    随着乔老太爷的喃喃叙说,牢房内安静得好像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乔子连嘀咕了一声,“当年祖父压根儿没对不起那岭南女子。祖父肯定是将情况跟那岭南女子都说了。是那岭南女子脑子有问题,怎么说都不听,她傻乎乎地去寻死,这能怪得了祖父?”

    别提乔子连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大多数人都是那么想的。乔老太爷的父亲真没有哪儿对不起那岭南女子。要说他一句话都不留,情况也不说明就一走了之。那还能说一句渣!可人家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那岭南女子钻了牛角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认定了乔老太爷的父亲有负于她。

    “当时看到那画我很震惊。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跟那岭南女子有关的一切。谁知道那岭南女子的画像就这样闯入了我的眼里。在看到画像后,我就记起了你曾祖父对我的叮嘱,若是遇到那岭南女子留下的后人,要好好弥补她。

    后来我才知道那岭南女子寻死不成,最后生下了一个女儿。不过因为寻过一次死,再加上生产,她的身体很不好,在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去了。

    我想见那岭南女子生下的女儿,那毕竟是我妹妹,也是你曾祖父到死都亏欠之人。

    我想见对方,但是对方压根儿不愿意见我。她只给我传了一句话,要我认下除夕晚宴上舞女行刺的事。”

    乔子连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乔老太爷,“父亲,您就这样认下了?您就这样傻乎乎地认下了?”

    乔老太爷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除此之外,那人还说若是我不听话,老四就会死。她还拿出了老四的玉佩,那玉佩是我送给老四的十二岁生辰的贺礼。”

    “那人明摆着是卸磨杀驴!她放过老四吗?老四现在八成——不,是九成九凶多吉少!父亲啊父亲,那人就是把你当傻子耍!而您还真的傻乎乎地任由她耍,把我们其他人都给坑惨了!”乔子连这会儿是真的很想掰开乔老太爷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稻草!他咋会如此愚蠢!

    乔老太爷苦笑一声,“是!你说的很是!我的确是很蠢!老四死了,他死了。那人居然还要害你们!我的坚持有什么意义?现在看来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一场笑话!而我乔方正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祖父,您真的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乔伊灵问道。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现在也很想知道那人是谁!我想报仇啊!她害死了你四叔啊!”乔老太爷崩溃大哭,流下了一生中最为悔恨的泪水。

    ☆、第549章 抓住姚氏(一更)

    乔老太爷好恨意啊!他为了亡父的叮嘱,还有四子的性命,所以他硬生生地为她人承担罪名了。哪怕他一生的名声都要付诸东流,哪怕他的子女孙儿都怪他,而他还要承受着心里的不安。这一切的一切,乔老太爷全都忍了。可是如今有人来告诉他,他的四子死了!早就死了!这令乔老太爷如何不恨,此时悔恨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乔老太爷的心,让他恨不得立即去死。

    乔伊灵静静看着痛哭流涕的乔老太爷,现在才知道后悔,早干什么去了!

    “祖父,您真的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现在也很希望自己知道。我也想报仇啊!我真的想报仇啊!”乔老太爷语无伦次,哭得像个孩子。

    乔子诺和乔子连心里一软,上前去搀扶乔老太爷,哪怕心里再责怪,但这终究是他们的父亲,这一点是没法改变的。

    “伊灵你别刺激你祖父了。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乔子诺无奈叹气。

    乔伊灵当然知道乔老太爷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不死心,就差那么一点了。乔伊灵觉得真相就在眼前,但是她距离真相就只差那一层薄的不能再薄的纸,好像只要她再上前一步戳一下,就能查到真相。没错就是这样!

    差的到底是哪一步?乔伊灵一时间还没有个头绪。

    “祖父,那岭南女子姓什么,她生下的女儿大约有多大,你总知道吧。”乔伊灵忽然问道。

    “姚!那岭南女子是姓姚!至于那岭南女子生的女儿,年纪也就比你父亲大上几岁。”乔老太爷崩溃地哭喊。

    姚!

    忽然间,挡在乔伊灵面前的所有迷雾全都散去,以前发现不对的地方也渐渐全都串连起来。

    乔伊灵拉着乔伊莹转身就要离开,乔子诺在乔伊灵的背后喊,“伊灵,你祖父此时太过激动,这对他身体有害,你祖父的身子真的是经不起折腾了。”

    乔伊灵头也不回地说,“父亲放心,太医就在外面候着,祖父一定不会有事的。”

    乔伊灵将乔伊莹带回东宫,祁云正在东宫等着乔伊灵。

    “是姚氏!苏婉仪的母亲姚氏!都是她做的!除夕晚宴上指使舞娘行刺,还有岭南的事情,也是姚氏做的!”乔伊灵一见祁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祁云没有先问乔伊灵为什么,而是直接吩咐人去捉拿姚氏。

    等到祁云派人去捉拿姚氏后,乔伊灵才缓缓开口,“我从见到这画中女子时,我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可是如今我知道了,我是在哪儿看过。这画中的女子长得是不是有些像苏婉仪。”

    乔伊灵将画展开递给祁云,祁云接过一看。祁云对苏婉仪有记忆,主要是苏婉仪太讨厌了。将苏婉仪的脸和画中女子对照,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可是渐渐的,祁云发现苏婉仪是跟画中女子有些像。

    “不止是容貌吧。”祁云又将画像合上。

    “不错,不止是容貌。我祖父说了,当初和我曾祖父有牵扯的岭南女子姓姚,而那岭南女子所生的女儿年纪也就比我父亲大上个几岁。苏婉仪的母亲正是姓姚,年纪也对得上。祁云你还记得吗,那一次苏婉仪要算计你,想要和你生米煮成熟饭。那时候皇祖父查这件事。在苏婉仪被许配给祁枫后,苏婉仪大吵大闹,后来直接晕倒在姚氏的怀里。那时候我不是跟你说,我觉得怪怪的吗?

    当时我想不通到底是哪里怪怪的,可是这会儿我知道了。苏婉仪当时的情绪是很激动,但还不至于让她激动得直接晕过去!我记得当时苏婉仪晕过去时,姚氏走到苏婉仪的身边拍了下苏婉仪。我敢说,苏婉仪不是激动昏倒的。而是被姚氏拍晕的!姚氏懂武!”

    祁云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隐隐约约间是有些印象,但也不是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