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娘的和你一起相护扶持几百年,他才上来几天,有一月吗,你就偏帮他?”

    华缨截住他的话头,“相互扶持?”

    一寒脸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挥袖而去。

    华缨对从御神君说了先行一步,也匆匆告辞,还请了医仙前来,一个院子手忙脚乱。

    一寒躲进了从御仙府以前的洞府中。

    尊臀还没坐热,旁边来了个和蔼的小老头。

    一寒抱着膝头,道,“师尊,那个戚云,不是个好东西。”

    从御神君道,“我知。”

    一寒又道,“我想把他赶下凡间,但我只是想罢了,并未做过。”

    从御神君点点头。

    一寒惆怅地托着腮,“师尊,师兄有别的狗了,我再也不是他心尖儿上的好师弟了。”

    从御神君心道,就算那戚云未入住从御仙府之前,这“好师弟”三字也属实大言不惭了些,至于“心尖儿上”更是尚无定论。

    从御神君道,“你可知,我为何会为你取名一寒?”

    一寒神色一变,干巴巴道,“因为您想让我成为华缨一样刻板面瘫不苟言笑不解风情不辨是非黑白的人。”

    从御:“……”

    从御道,“怨气很大啊。”

    一寒撇撇嘴,“我只觉得那小子就像一瓶生锈水,师兄的脑瓜子本来就不甚灵光,那生锈水一倒进去,师兄以后岂不是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斩钉截铁,“我这是在为师兄着想。”

    从御突然道,“你喜欢你师兄罢?”

    一寒托腮的手仿佛抽搐般动了动,他强自压下那股不自然,眨眼道,“师尊,您实在说什么玩笑话呢?”

    从御笑呵呵摇摇头,“紧张了哦。”

    一寒规规矩矩坐好,手也乖乖放在了双膝之上,却不由自主地挠着袍子上的花纹。

    挣扎了许久后,一寒垂头丧气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御神君神秘笑道,“谁还没有个年轻时拈酸吃醋的不堪往事,你这些小心思,都摆在脸上了,就说你那句‘捉奸’,你是真不懂其意吗?”

    “我却记得,你从凡间带来的话本,卷轴都快翻烂了,里面‘捉奸’二字怕是都深深刻在你心中了罢。”

    “你故意这么说,是在说给华缨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一寒挠了挠头,将双手放在了从御神君的膝上,而后又嫌不够,脸头都递过去了。

    从御神君拍拍他的脑袋,道,“既然想要,那便去追。”

    一寒嘶了一声,“可那戚云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明目张胆地飙戏呢,难不成,我要以毒攻毒?”

    从御神君但笑不语。

    晚间,一寒亲自下厨。

    窗棂半开,烟火气从后厨袅袅而来,戚云在园子内的石凳上,如坐砧板,坐立不安。

    那一身白袍的一寒挽了长袖,一边择菜,一边透过半面窗斜斜睨他。

    眼神仿佛在说——我做的菜,你敢吃么,不怕我下毒么,信不信我为你的葬礼添上一口棺材补做见面礼?

    华缨不在园子内,也在和一时兴起的一寒共同择菜。

    并未注意到一寒的一举一动。

    戚云一咬牙,也准备以择菜的借口进去,不曾想,从御神君拉了他,道,“下棋。”

    于是,他又憋屈坐下,继续承受眼刀。

    厨内。

    一寒提刀,准备切菜。

    华缨站在一旁,迟疑道,“你会么。”

    一寒给了华缨一个“你少看不起人的眼神”,而后,果断一刀切在了食指最顶端的薄肉上。

    鲜红的血一缕缕淌入切开的茭白内,朱红白雪,远远看去,倒也算是一景,但近看,着实有些倒胃了。

    华缨扔了一张丝巾,道,“愣着干嘛,收拾啊。”

    一寒不可思议地看他,“你不问我疼不疼?这,流血了啊,这么多!”

    华缨也颇有些不可思议,“上次,妖兽咬断你一条臂膀,那血是喷的,也不见你喊疼啊,还踩着腾云自顾自往医仙的殿内医治,我在后拿着你那断臂,都险些没追上你。”

    华缨上下打量了一眼一寒,“魔怔了罢你?”

    一寒皮笑肉不笑道,“就那晨间,戚云不过撞了个凳子,皮都没破呢,你就着急忙慌地奔波,感情到我这儿了就是皮糙肉厚随便都可以折腾呗。”

    华缨道,“你和他比?”

    一寒一刀扎在砧板上,“我怎么就不能和他比了?”

    手指的血在白袍上蜿蜒了老长的痕迹,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平日斩妖除魔,一寒极顾惜衣衫,哪怕是溅了一滴血在白袍上,都要追着那妖兽杀个祖宗十八代。

    今儿倒是不同。

    华缨以指点臂,粗鲁拉过一寒的手指。

    那编贝一般的指甲连同着伤口一齐缩了缩,其余四指也均是往掌心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