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久久盼那心爱之人踏月归来。

    久而久之,那花期也随着被弃之人一般无二。

    那一年寒冬,被弃之人于花田冻做雪雕,晨时雪化,花田尽数枯萎。

    枯枝残叶拼凑出四字,一曰“夕颜”,二曰“复仇”。

    一寒沉着冷静地将四条腿洗净。

    又站在最大的风口,自然风干。

    清莲是他,夕颜是谁?

    两百年前歌以对他说——

    “一寒神君,若你友人倾慕于你,你知那人与七娘一般蛇蝎,你会念着旧时的情谊放过那人么?”

    他当时的回答是不会。

    “若那人作恶为乱是有苦衷呢?

    他当时说,“冤有头债有主,报仇应是定向惩奸,而非恃强凌弱,以弱小之人性命平息心中的无能狂怒。”

    “是,本应如此。可若是那人无法控制自身,还是害了他人,一寒神君,你当如何?”

    “意志不坚遂而戕害他人,我当如何?”

    “自是惩奸除恶,送他上路!”

    “一寒神君,若那人会因此恨你,认为你大义灭亲乃是冷血薄情,声声正义不过不懂变通,你也无所无谓么?”

    “这般心性,配为我友?”

    从那以后,歌以便消失在了他的辖地。

    遍寻无果。

    从御神君劝他,“各有善因善果,各有恶因恶果,歌以惨遭族灭,你劝慰那么许多已然足够。”

    “如今他既已成年,鲲鹏族灭之缘由,该是告知于他了罢?”

    一寒当时说了再等等。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不能拖的,话本里说,许多人口中的“等等”二字,不过是不愿去处理直面问题后可能出现的意料之外,害怕问题,偏偏日积月累之后,问题又演变为噩梦。

    一寒趴在沟渠间最大的那块鹅卵石上,被水中涟漪晃得有些眼晕,甚至脑子也不甚清楚了。

    他想。

    清莲是他,夕颜也是他。

    清莲绕夕颜,下句是什么?

    百年又病变。

    一寒不想再等了。

    他回到了石桌旁,看了那《为妖者》的话本。

    话本内,歌以自知性非善,所以写了“妖唯恶论”的幕起,元为深爱“歌以”,所以愿意为了所爱写下“世人眼中妖唯恶”的缘由。

    “世说妖恶”是对溧阳小国之事最中肯的评说。

    再看那话本之上,“妖唯恶论”挂了元为的名字,话本结尾的“世说妖恶”书了歌以的姓名。

    一寒想了想,这大概是元为对歌以身载重担的心疼。

    话本翻完,歌以从天而降。

    歌以压根不是七娘的对手,因为“恶尊”七娘已然害了数人性命,妖力大为精进,再看“善尊”歌以,这些年却毫无长进。

    再加上七娘喋喋不休的一通的糟言晦语输出。

    歌以逐渐败下阵来。

    不曾想,七娘却是在外引了元为前来,二人天勾雷地动火地开始斗法。

    一寒想。

    元为知晓歌以和七娘同死同伤的因果么?

    那磅礴的灵力下去,七娘受得住?歌以又会如何?

    一寒来不及细想,便匆匆冲了上去,夹在中间,成为了一块破碎不堪的狗肉饼。

    失去意识前,一寒想,终于可以回到仙界了。

    这些俗七八糟的事情,还是留给本尊来解决罢!

    *

    “七娘逃了。”

    “她很快便会被捉回来,幽浮都城,没有我不清楚的地方。”

    “你耗费大量灵力救这替身作何?”

    “心肝儿啊,你喜欢这狗,我自是与你一般无二,你不想救么?哎呀,我想着你想救,于是便救了,你怎的一副我别有目的的模样对我呢?若是这样,我现下便可一掌轰了他,让他缺胳膊断腿儿!”

    “别闹!”

    一寒从榻上醒来。

    嗡嗡嗡一般的蚊蝇声已然消失。

    床边趴了一若芽色的人形冰块。

    元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翛然抬头,阴恻恻道,“想死,有那么容易么?”

    一寒蜷了蜷腿,竟是狗身大好。

    他皱了皱眉。

    元为会这么好心?他警惕看向眼前这个原形毕露的家伙。

    心里默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片刻后,门外歌以沉声叫了元为,元为应和着,对一寒使了禁咒术,神色如常出门。

    一寒被缚在榻上。

    当真是想死也难。

    第二十六章

    一门之隔。

    门内寂静无声,门外风起云涌。

    石桌旁,一墨黑长发,眉峰微锐之人端庄而坐。

    二指之间玛瑙玉杯,细细品茶。

    见元为来了,抬眉道,“活着?”

    元为点头,“自是不能让他咽气,不然歌以可心疼死了。”

    “哎,那七娘在哪儿呢?”

    翊厘蹙眉,“你就这么和你老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