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仅剩最后的喃喃,“倘若,你能否……”

    那声音顿了顿。

    恍惚笑了笑。

    “未见青山船沉底,未上高楼断了梯。”

    “我与他,终究只余下‘别过’二字。”

    仙体消散,本命神剑化为芥粉,扑散一地。

    最后的灵光躲开云鹤伸出的手,艰难地攀上仙格载录,一寸寸移到华缨的仙格中,细细铺好,沉睡,融合。

    那原本破碎的仙格涌出滔天灵力。

    万仞奇山光芒万丈。

    仙人殿第七百年,年初,仙格载录第一页,第四行,最中,名曰一寒的仙格,坍塌泯灭,消散于风。

    云鹤唇瓣动了动。

    他哑声道,“不相干的人?”

    “当初,他们当初,又何曾,高抬贵手呢。”

    云鹤抬头,只见万仞山山巅,仙尊弋妳目光沉沉望着他。

    其后,翊厘长袍乱舞,紧锁其眉。

    云鹤仰头,面上万事皆休,他道:“仙尊殿下,这次,你是剥除我的记忆,还是,要了我的命?”

    第三十六章

    仙人殿中愁云一片。

    所有医仙已然常驻从御仙府。

    十数日过去了,黎白仙君依然平躺于暖席之上,丝被掖于心口,好似睡着了一般。细细看去,胸口并无起伏,亦然无任何活人气儿。

    华缨神君每日晨时守候在床,直到日暮时分,飓风席卷残云一般准时将众仙堵在仙人殿门口。

    墨黑瞳,寒芒锋眉,嘴角冷硬抿为一条直线。

    周身似插满了锋刃,靠近谁,谁倒霉。

    那番气势,已然是宁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华缨神君到殿第一句便是,“判罪与否?”

    众仙神色一僵,皆是移开了视线,见有那么一两个垂下头,纷纷效仿。

    华缨眸色一冷,略过垂下头的前方仙众,转而逼视上首的仙尊,无言中透露出不耐。

    弋妳掸了掸手中卷轴,“黎白仙君还未苏醒么。”

    华缨道,“他总会醒。”

    弋妳道,“如此,我同你去探上一探。”

    华缨拦着了他,语气冷淡,“不必。现下处置翊厘和元为的决议要紧。”

    弋妳不语,只沉沉看向华缨,道,“妖君尚未抓到。”

    华缨嘲弄道,“妖君尚未抓到,便就可以允了他们苟延残喘?”

    弋妳道,“他们二人之过,便是意图勾结妖君,谋害凡族,主谋尚未抓到,如何量刑?”

    华缨似是听了句笑言笑语,冷嗤道,“仙尊果真全盘考量。怎的,这么些时日的商讨,竟是个无头冤案?难不成,仙尊是怀疑妖君蛊惑了元为与翊厘二人,他们所为,乃是力不从心,非故意为之?”

    弋妳徐徐点头。

    华缨漫不经心道,“万仞奇山虽刑狱无数,我却极有耐心,一个个寻过去也并非不可。”

    华缨的折扇从眼尾划过,抬眼看向弋妳,“若见了某些不想见的,伸手推一把,也是顺势而为,仙尊可莫要见怪。”

    弋妳道,“威胁?”

    华缨摇头,“这是计划之中。本想待黎白醒了一同前去看戏,不曾想,他过于贪睡了,我便想着,不若我先去收点红利。但你也知晓,我就是个没分寸的,担心下手重了,是以与仙尊商讨商讨。”

    弋妳道,“你既知毫无分寸,便应当约束自身。”

    华缨嘴角牵起,似笑非笑,“疯了两百年,好不容易寻回良药,现又被偷走,你能忍?就算你能,但你我毕竟不同,这口气,我咽不下。”

    华缨大步往前。

    弋妳放下手中宗卷,施施然行在华缨身前。

    “多花时间在心上人身上,少看一眼便是泼天亏损,本尊向来支持两情相悦。这般罢,我带你去,也省了你将宝贵时间花在这些无甚意义之事上头。”

    华缨停了脚步,定定望向弋妳的背影。

    弋妳回身笑得温暖和煦。

    华缨捏起折扇,当即化作一缕烟云,冲往万仞奇山。

    弋妳不甘示弱,与他一前一后抵达刑狱。

    第一号刑狱关押着云鹤,见了弋妳,眼中汹汹燃起怒火。

    扑棱了一地的毛。

    弋妳目不斜视带了华缨前往二号刑狱。

    华缨压了压唇角,回身看向云鹤,眸光幽深。

    一直看到第十号的刑狱。

    此刑狱由山巅垂下一根粗长藤蔓,暗沉灰黑,尾间分裂而出六只细芽,翠绿鲜嫩,此六只细芽绑缚了一辆金牛囚车。囚车稍有动作,山间的风便会逾发热烈,牵起金牛鼻环将整个囚笼一起晃荡。

    囚车内,元为怀抱着歌以,端坐于内,仿若一座雕像。

    崖壁间缠了一细长锁链,其上压缩了数道灵力,乃是仙尊弋妳所为。那锁链穿过一只手腕,将翊厘牢牢钉在断崖参差不齐的碎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