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缨垂着眼睫,周身失落,“那我,在您心里,究竟,算什么啊。”

    从御叹了口气,“华缨,你不能一直做我羽翼下的崽,总有一天,你需要成为一寒的避风港。我今日告诉你这么许多,便是想提醒你,你该长大了。”

    华缨一脚踢开了身旁的小石子,转身便走。

    从御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从御仙府最中那个院落,又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干架声,他这才揉着眉心,疲惫不堪赶去。

    华缨回到一寒休憩的院子。

    只见那院子内,堆满了彩色的绸带,璎珞。

    某个白团子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往华缨的神枪上套长绸带,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活像老太太裹脚布。

    又臭又长。

    华缨听见自己控制不住的怒喝声,“一寒,你在做什么?!”

    那白团子听了“一寒”二字,眼睛发亮,双手捧在胸前眉开眼笑道,“师兄!你看,我为你设计的神枪新样貌,是不是颇合你心意?”

    那张洋溢着笑的脸上,分明写满了三个大字——

    求夸奖。

    第三十九章

    自上次一寒往华缨神枪上套彩绶之事过去已然数十年。

    华缨出关,已然是一个俊朗的少年形态。

    他刚出洞府,便见到一个白团子坐在从御仙府正门的石阶之上,最末的一阶。白团子左右往上,皆伫立着一只白毛尖耳的小东西,端看那雕塑出来的样貌,决计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华缨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两只小雕塑,又看了看那白团子。

    嘴角一压,袍襟一掀,便要往师尊的院落走去。

    不巧的是,那白团子似乎是继承了狗鼻子的嗅觉,华缨还未踏入一步,便被后面飞扑而来的白团子抱了个满怀。

    一寒欣喜道,“师兄,你终于出关啦!”

    华缨压低了声音,“放开。”

    一寒嘿笑了一声,“你都闭关八十多年了师兄,就没有一丝丝想我?”

    华缨弹了弹衣袖,“我为何闭关,你不清楚?”

    一寒托着腮,眨着眼道,“不清楚。”

    华缨瞥了他一眼,“厚颜。”

    一寒接下去,“是,我无耻。师尊——”

    华缨对大步而出的华缨行了个弟子礼,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到了一旁。

    从御关切道,“所思、所练如何。”

    华缨道,“略有所得。”

    一寒跃跃欲试,“那我们来打一架罢。”

    华缨点头。

    一人使剑,一人使枪,互相搏斗不分上下。

    一寒划开了华缨的衣襟,华缨下一刻便挑开一寒的腰带。双双滚落在地时,华缨枪尖粉碎了一寒的玉冠,一寒不甘示弱,反身一脚踹向了华缨的两腿之间。

    华缨背脊冷汗一冒,露出不可思议地神情,呵斥道,“无耻!”

    一寒甩着华缨的半件外衣,啧了一声,道,“这叫声东击西,兵不厌诈呀师兄。”

    华缨看向一旁的从御神君道,“我闭关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学了些什么,怎的,怎的比以前还……”

    一寒仰着头道,“比以前还厉害些吗?”

    他又开始说着风凉话,“哎呀师兄,你这闭关了八十几年,嗯,也不过如此嘛,竟还比不上我这个整日游荡于凡间的。”

    华缨还来得及说上什么。

    一寒又道,“师兄,瞧你这脸色,乌压压,黑沉沉一片,巧了你也不喜欢华缨这名字,师弟大不敬,给您取个诨号,叫‘黑阎王’罢,可还贴切?”

    华缨反唇相讥,“那师兄我也给你取个诨号,‘小泼皮’,可还贴切?”

    小泼皮没想到华缨闭关这么些年竟然还修炼出了不俗的词汇量,当即决定换个方式,一掌轰向旁边的一颗老树,在树干中间穿了个大洞后,对华缨莞尔一笑,道,“师兄,咱们,继续切磋?”

    华缨转头看向从御,那眼神分明在怀疑从御神君给一寒开了小灶。

    按照闭关前师尊所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御咳嗽了一声,摆出和事佬的姿态徐徐道,“一寒的天分极高,就算是不闭关修炼,灵力增长之速也是极其快,满仙界大概找不出第二人。”

    华缨猛地看向师尊。

    忽然又想起师尊说,凡事让着师弟,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

    可那狗皮膏药就像是黏在他身上了,一寒跟着他,亦步亦趋。

    修炼要跟着,吃甜糕时也要跟着,就连去查阅仙籍,一寒也寸步不离,活像两人之间绑了一根无形的线,只肖他在前拽一拽,后面那只便会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如此又过了几年。

    华缨渐渐明白,一寒是盯上他了。

    黏人的程度,比之以往,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