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恶鬼出。

    华缨恶狠狠看向一寒,再次重复,“你做什么?”

    一寒心道,刚才师兄问他,他在等谁,他已然拒绝了一次,此番若再次拒绝,难免过于不给面子,于是他想了想,诚恳道,“喂蛇。”

    华缨深喘了一口气,“我瞎吗,我看不到吗,我是让你说,为甚么!”

    一寒抿唇不语。

    华缨道,“说!”

    一寒往后退了一步,华缨一个踉跄,却还是勉强站直。

    一寒狐疑看向他。

    华缨的脸色有些白,道,“蛇属阴,少女为阴,三头蕲蛇食了无数少女,已然是至阴致寒之物,它孵化的蛇类,必定如它一般。你呢,灵力至阳,所用神剑至阳,你可知你被咬伤后会如何?”

    一寒脱口而出,“无非是起初灵力滞涩,待我炼化,一切皆可。”

    华缨哑然,“你不怕了吗。”

    一寒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想了许久,终于道,“有的事,不可能只因‘怕’之一字,便不做罢。”

    一寒的神色极其认真,“所有困难,不计代价,都是可以克服的。”

    华缨的神色一瞬间灰败下来,他晃了晃,半跪在地。神枪杵在他身旁,坚持了片刻,竟直直栽倒。

    与它一同摔下的,还有他的主人。

    一寒还未擦干净的指尖颤了颤,大脑还未来得及反应,腿上便半跪而下,抖着手将华缨抱入怀中。

    膝盖黏腻一片,是令他作呕的蛇沫,他却好像察觉不到。

    手上也黏腻一片,是师兄背后的血。

    有个窟窿。

    一寒咽了咽口水,将华缨抱在怀中,从上而下睁大了眼看向华缨的伤口。

    蛇尾捅的一个大窟窿,还有毒液附着其中。

    一寒感觉痛楚遍布了全身,他想要弯下腰抱住自己,却只能将华缨越抱越紧。他想起来了,刚才闭眼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一句闷哼声。

    是师兄的。

    他会像爹一样死去吗?

    一寒惊惶不已松开华缨,看向华缨的脸——

    那一双利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一寒的神色越发惊恐。

    那双眼,缓缓闭上了。

    第四十三章

    一寒没有大喊大叫。

    他没有哭。

    无声地惊恐后。

    他甚至平静地褪去了外袍,将一袭白衫铺在地上,而后小心翼翼为华缨输送了一部分灵力,以免伤情恶化。

    此事作罢,他面无表情地用神剑挖开了右腕。

    血肉间,两条灵脉一上一下。

    一条如同玉簪粗细,拨动间涌动浩瀚灵光,却被倾轧在下,不得溢彩。另一条如同丝线,细末微薄,不堪大用,却堂而皇之鸠占鹊巢。

    一寒凝视了片刻,猛地将那丝线大小的灵脉扯断。

    刹那间,浩瀚灵光四溢而出,周围的蛇群自动退却大半。

    一寒抬手将护着华缨的灵力场压了压,形成一个半圆的灵球。他往前了几步,蛇群感受到威胁,蠕动间嘶嘶叫着后退。

    一寒仿若视之无物,飞身朝那寂寞已久的三头蕲蛇而去。

    三头蕲蛇早便缓了过来,此番见伤它之人还敢挑衅,耀武扬威地使了那重逾千金的蛇尾猛袭而来,阴风阵阵,血雾四起。

    一寒死死盯着那蛇尾的猩红。

    不知为何,他的眼似乎也染红了。神剑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的拨动,由剑尖儿到剑柄一寸寸灼热起来。在快要烫伤一寒的掌心时,他猛然醒神,微微眨了眨眼,惊鸿一剑,将那蛇尾由尖儿往上,一分为二。

    三头蕲蛇瞬间分为两截,一左一右,每一半儿都有三只眼睛。

    剑尖儿的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到处都是夹着尾巴奔逃的小蛇,淅淅索索,如潮退去。

    一寒低声念了个诀,手中的神剑飞身而出,对四面八方化了一个弧形。

    正在潜逃的群蛇犹如被冻住一般,不得再前行半寸,绿豆大小的眼惶惑地四处转动,直到一声破风响。

    那体型庞大,足有老树二分之一大小的蕲蛇碎为数块烂肉,重重砸向除了灵力场护着的每一寸山巅之土,无法前行的群蛇仿佛引颈待戮,随着巨响声,一只只惨叫着失去声息,随即,泼天血雨将尸体淋了个遍。

    一寒躲在一片老树枝丫之下。

    有些许不长眼的血珠子落到了他的脸上,手上,内衬之上,他闭了闭眼。

    刹那间,那原本已然惨不忍睹的蕲蛇犹如被重力压垮,原本还算规整的尸块儿一寸寸碾进泥中,连同那些子子孙孙,在烈火油烹般的咻咻声中,化为蛇羹汤。

    以泥为佐,以血为汤,不现肌理,骨肉皆烂。

    一寒挥手将护着华缨的灵球抱起,而后用灵力托起那六个沉睡的少女,浮于半空。

    磅礴的灵力自他右腕间涌出,再看山巅的庙宇,老树,尸体,血河,纷纷如同被万千银丝分割为细末,一寒抬手一压,山巅所有的一切如同刻入了尘土里,只余下血腥与作呕气味,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处山巅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