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抬了抬下巴,“拳脚功夫,我若只能称上第二,便无人敢拿第一了。”

    华缨爱极了一寒这嚣张的模样,恨不能让他更嚣张,于是道,“第二定然也是被你甩出八百条街的。”

    一寒矜傲地理了理衣襟,趾高气扬地往前走。

    走到一半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狐疑地回头,“你在捧杀我?”

    华缨大呼冤枉,“我只是在讨你欢心啊。”

    一寒努力压下牵起的嘴角,转过头继续轻快往前,声音中却透出愉悦,“油嘴滑舌。”

    走过一片光秃秃的山林,抵达皇城郊外,入眼便是荒芜的景象。

    灰褐、沉闷、压抑。

    良田内所有的盎然绿意被一只只褐色蝗螽占据,那些繁衍力极强的东西趾高气扬地站在枯枝断木之上,争相抢食着最后一枝的残叶。

    生灵万千,却单调如一。

    古禹国,变成了蝗螽的天下。

    华缨和一寒的神色从一开始的调笑,变为了眉头紧锁。

    他们匆匆赶赴城门口,却见大门紧闭。

    一寒望了望那极高的城墙,犹疑道,“爬过去?”

    华缨诚恳地提醒道,“我等如今是□□凡胎。”

    一寒被那日头晒得颇有些不耐,心头火气,看着遍地的蝗螽,更是烦躁不已。他狠狠抬起脚,对着脚下的几只丑东西便是一顿践踏。

    华缨幽幽道,“你的白靴,脏了。”

    一寒僵在原地。

    华缨叹了一口气,“何必与这等催生出来的妖物计较,羲裔若是见了你这般模样,怕是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一寒抹了一把额间的汗,睨了华缨一眼,“瞧瞧你这老神在的模样,心里是有了主意?”

    华缨刷得展开折扇,心甘情愿地当了一回打扇小厮。他一边为一寒打扇,一边朝皇城内努了努嘴,“里面奏乐声起,想是快出来了。”

    此扇不愧是随了神君几百年的灵物,在这等日头扇出来的风也是清凉爽利,一寒满足地喟叹一声。

    华缨责备地看了他的阿寒一眼,小声道,“你不要发出这等奇怪的声音。”

    “?”

    华缨一脸为难地看向少年形态的一寒。

    一寒兀自想了阵子,暴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正经?”

    华缨顿了顿。

    燥热又将袭来,一寒一把夺过折扇,猛扇数下,愕然道,“热风?”

    难不成这扇子还认主?

    华缨耸了耸肩。

    眼见一寒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华缨终究是无奈地接过折扇,继续为这娇贵的小仙君打扇。

    清凉之意迎面而来,一寒满足地抿了抿嘴。

    他瞅了一眼华缨,又瞅了瞅城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字正腔圆道,“你刚说……要出来了,什么要出来了?”

    华缨心底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去往山北的一众兵将。”

    话音刚落,城门轰隆作响。

    二人迅速退开,找了掩护之地。

    城门大开,一车一车的粮草鱼贯而出,虽是用麻袋装裹严实,但依旧逃不过那些小东西的探测。是以,出城不过片刻,粮草连带着押运的兵将,皆被铺天盖地的蝗螽蜂拥而其内。

    兵将之首乃是一个银盔寒甲的少年人,初看只觉得那一张脸过于精致,不似行军打仗的料子,但他一开口,那属于戍边将士的坚韧便能令人叹服。

    “将士们,行军——山北,告诉本将军,你们可会怕这一路艰险!”

    “生死不畏,戍边而战!”

    “生死不畏,戍边而战!”

    “生死不畏,戍边而战!”

    “好!”

    “号角——起!”

    一众兵将推着简易轮车,眼前无数蝗螽扑扇翅膀,有的甚至长出镰刃,在将士们露出的眼睛周围划出道道细痕。

    有的将士一时不察,直接被胆大无边的蝗螽划破眼球,捂着一双眼在地上哀叫。

    轮车上的米粮跌落在地,索性包裹严实,并未泄出。

    一寒沉默地随着华缨跟了许久。

    眼看着伤了一只眼的兵将痛叫着前行,眼看着他们从白日走到黑夜,三日后,终于到达古禹山。

    不规整的岩梯,有的长且宽,有的窄小只够容纳一只脚。

    兵将们背负米粮,一步步踏上千阶栈。

    足足走了一日,满脸血口的将士们终于来到了最是险要之地。

    蝙蝠沟。

    百仞山的山腰处,聚集了无数“拦路打劫”的惯犯。它们身有长翅,翅尖儿带钩,每每见了来往兵将,必得倾巢而出。

    常人所见的蝙蝠食昆、花蜜,夜间方才出来“捕猎”,此蝙蝠沟的蝙蝠却有不同,万物皆是它们的捕猎对象,连人也不例外。

    一寒和华缨在踏上百刃山腰的前一日混入了队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