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宁垂下眼,又为楚娘续了一杯,说道:“夫人多有劳累,晌午好好歇息,剩下的羿宁明日自己来便可。”

    他暗中又渡过去一丝灵力给楚娘,帮助她解乏。

    楚娘眯了眯眼,说道:“那便有劳上仙了,这次南柯泽能平安渡过难关,多亏了有上仙在。”

    “夫人叫我羿宁便是。”羿宁向来极重礼数,断然不敢轻易受了楚娘这句上仙。

    可楚娘却不这么认为:“你救了南柯泽的百姓,也救了我的命,叫你上仙,是我应该的,不必客气。”

    羿宁刚想跟她说是掌门教导的好,又怕触及她伤心事,只好憋住了没说出口。

    半晌,椅子上传来声音:“上仙,我听百姓们说,你是有几个同伴的,怎么没和他们一起?”

    那日城墙上悬挂了他们四人的画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是何许人也。

    闻言,羿宁干咳两声,拿着茶杯的指尖攀上一丝淡红。

    “他们……事务繁忙,我不好叨扰。”羿宁撇开眼,静静地看着手心里茶杯荡漾开的波纹。

    脑海里浮现出那日水洼里,被雨丝打散的他和燕煊的身影。

    太……太不知廉耻了。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做出那种事来。

    “原来如此。”楚娘点了点头,又说:“那你们何时要离开南柯泽?”

    南柯泽的事情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就算他们现在离开,只要小白和甘儿留在这,也能够将后面的事情料理清楚。

    只是,羿宁现在有点不太想启程。

    “过些日子,待瘟疫彻底除去,我便会走。”羿宁轻轻道。

    楚娘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也好,正好,我准备了场庆功宴,就当作为主家仔细招待一下你们。”

    你们?羿宁眼睛倏然睁大,又听楚娘说:“就今晚,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过了你的朋友,想必晚上你们就能见到彼此了。”

    羿宁:??

    他根本没有做好此刻见到燕煊的准备,羿宁心绪胡乱,握在茶杯上的手指微微缩紧。

    怎么办。

    “我晚上想去其他城池看看瘟疫的情况,庆功宴一事我看就……”羿宁终于冥思苦想出一个稍显不够充分的借口。

    然而楚娘却轻笑一声,说道:“上仙放心,城主们知道是你解救了南柯泽,今晚都会来庆功宴,到时问个清楚便是。再说,晚上去做什么,白天再去也行。”

    她说的有理有据,羿宁找不出半点理由反驳,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

    总归是要见的,早见晚见都一样。

    楚娘见他同意,心情跟着好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羿宁,说道:“上仙这身衣服可能沾了病气,换下来我叫下人去给你洗一洗。”

    “不必,我有除尘咒……”羿宁再三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楚娘,被推去了房间换衣服。

    一身锦缎做的白衣。

    羿宁手指在衣袖上捻了捻,颇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往常,他没受过这样的亲密的好,羿宁总觉得,楚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对待,所以羿宁才不忍心拒绝。

    羿宁松开手,决定打坐到晚上,把心境稳定下来,绝不能……

    绝不能再做那种事!

    打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灵力运转在灵核里的感受太过美妙,自从南柯泽一事后,他心境也有所提升。

    他的道,再不是从前那种非黑即白的道,也不是那种割肉喂鹰的道。

    他的道,是救人,亦救己。

    从前他总觉得,不为百姓付出,便是自私,可燕煊却让他明白,只有自己活着,身旁的人才不会痛苦,才能救更多的人。

    如此想着,心境便通透许多。

    打坐结束,羿宁身上发了薄薄的汗,灵核虽然与他契合无比,但始终还是曾经离体太久,需要好好融合一番。

    他施了个净体决,浑身清爽起来,目光悄然落在了桌案的锦衣上。

    片刻后,羿宁颇为不自在地从房内走出来,屋外的小厮眼睛发直,出声赞道:“真是神仙,这衣服能让上仙穿出仙气来。”

    他轻咳一声,被他恭维的有些尴尬,快步走出了庭院。

    天色已晚,展家彩灯高悬,明可照月。

    羿宁心思忐忑,在前院踌躇许久,不敢迈步进去。

    他已经听到前厅内甘儿和小白抢鸡腿的声音了。

    人来人往,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走过来,是那些城池的城主过来寒暄。

    羿宁不善与人打交道,立在原地随意应了几句,直到所有宾客都进了门,连婢女都进了房间服饰,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楚娘的声音:“上仙怎么还不进去,你朋友都在等你。”

    “我……想透透风。”再问下去,羿宁真的要搜刮出毕生所学的谎话来搪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