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秦绵还没等到那些磨磨蹭蹭的宫人迈开步子,便听到一声慵懒娇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夫人,不是说好了要去本宫那里喝茶的吗?”

    秦绵回头,一个穿着玫红色宫装的女子迈着轻缓的脚步向她们走来,随着女子越走越近,秦绵也看清了她的容貌,一张脸似白玉无瑕,朱唇轻点,眼窝微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盈满深情,能魅惑人心一般。

    姝贵嫔,不,就在前两日皇上已经晋封她为姝妃了,作为宫里晋封最快的妃嫔,入宫不到半年已经爬到了妃位,受宠的程度堪比当年的宁妃。

    秦绵回过神,身子微福,恭谨道:“姝妃娘娘万安。”

    姝妃笑意盈盈地拉起她:“免礼,孟夫人太客气了,本宫已经命人烹了最好的茶,就等你了。”

    说话间姝妃对她使了个眼色,秦绵微微一愣,这位姝妃为何要帮她呢?

    不过不管她是何目的,先摆脱眼前的困境为好。秦绵低首回答:“妾身本是要去的,但碰巧遇见了贵妃娘娘,就陪着说了几句话。”

    秦绵话音刚落,梁贵妃便怒喝道:“姝贵嫔,你什么意思?”

    姝妃温婉一笑,缓缓地道:“姐姐莫不是糊涂了?妹妹前日刚刚得了皇上的恩典,如今该称我姝妃才是。”

    她脸上的讽意刺的梁贵妃心头冒火,她不管不顾大骂道:“贱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舞姬出身,以为皇上抬举你,你就可以同本宫平起平坐了,凭你的出身,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姝妃看着她气得跳脚,眼里的讽刺更甚,刚要反唇相讥,却瞥见不远处昭昌帝与孟长安身后跟着一群人走过来,她眼睛眯了眯,顿时计上心头。

    秦绵侧着身子并没发现昭昌帝一行人,至于梁贵妃还沉浸在大骂姝妃的爽快里不能自拔,指着姝妃骂的愈发难听。

    “你这不要脸的小贱妇,将她们给本宫一并按在地上跪着。”梁贵妃伸手一指,命令宫人上前,宫人犹豫着不敢动手,一个是宠冠六宫的从二品妃,一个是孟督主的夫人,敢动她们是嫌自己命长了

    就在这时,姝妃朝梁贵妃诡异地一笑,然后拉着秦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姐姐,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你怪我夺了皇上的圣宠,我也时常劝皇上去你的宫里,可皇上他就是不肯,姐姐如此针对我,也是我应当受的,谁叫我对皇上痴心一片,为他受什么苦,我都是甘愿的。”

    秦绵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看着姝妃心中满含敬佩,前一刻脸上还挂着讥讽的笑意,如今却泪水涟涟,哭的可怜不已,看着倒像是真对昭昌帝情深不悔了。

    梁贵妃气的冲上来要打她,被身边的宫人拉住了,姝妃哭的声嘶力竭,一边抽泣一边道:“姐姐怎么责罚我都是应该的,但孟夫人是无辜的,还请姐姐放过她吧。”

    “你,你们,来人,给我掌嘴。”见身边的宫人依然不动,梁贵妃挣开她们抬起手想要亲自动手。

    这时身后传来昭昌帝暴怒的吼声:“住手。”

    梁贵妃傻了眼,看见面前的姝妃抬头对她挑眉一笑,她顿时明白了,这都是她的圈套。

    梁贵妃转过身对昭昌帝道:“皇上,臣妾是被这贱被姝妃气糊涂了,才要动手的,皇上明鉴啊。”她说罢委屈地用帕子抹眼泪,低眉颔首,往日里她这般模样,昭昌帝都是极为怜爱的。

    昭昌帝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跪着的姝妃身上,女子并不像梁贵妃那样矫揉造作地用帕子掩着面哭,她仰着面,任由泪水模糊了精致的妆容,看他的眼里有一丝执拗和受伤。

    昭昌帝大为动容,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心中熨帖不已,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梁贵妃,绕过她把姝妃扶起来,温声道:“爱妃,你受委屈了。”

    孟长安走到秦绵身侧,见她跪在石子路上,心中像堵了什么似的,他沉默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脸上的表情虽平静,但眼底却凝聚着阴沉。

    秦绵起身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孟长安伸手从身后托住她的腰,让她把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秦绵抬眸看他,被他眼里的阴冷吓了一跳,抓住他的袖摆晃了晃,男人眼里浓郁的阴暗才缓缓收敛。

    另一边昭昌帝拉着姝妃的手还怜惜地给她擦泪,梁贵妃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在姝妃身上戳出两个洞。

    “皇上,臣妾”

    “你给朕闭嘴,跪下,太阳落山之前不许起来。”

    昭昌帝动了真火,梁贵妃心里一哆嗦,直愣愣地跪下。

    “皇上,臣妾冤枉,都是这贱人诬陷臣妾。”

    姝妃躲在昭昌帝怀里,对她勾唇一笑,而后柔声对昭昌帝说:“皇上,姐姐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心情不好,是臣妾惹到她了,皇上就别罚姐姐了。”

    “贱人,这一切分明都是你设计的”

    不等梁贵妃说完,昭昌帝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那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的宫人呼吸都窒住了。

    “姝妃为你求情,你还这般不知好歹,再敢多言一句,朕就下旨降了你的位份。”

    一旁沉默许久的孟长安忽然开口:“皇上,贵妃娘娘金尊玉贵,总不好在太阳底下晒着。”

    昭昌帝不满:“怎么,你也要为她求情?”

    孟长安:“不,臣只是觉得今日阳光太过毒辣,唯恐晒坏了贵妃娘娘,不若给娘娘令择一个阴凉之地。”

    他一开口,梁贵妃顿觉不好,无奈昭昌帝还在这里,她不敢开口,只能狠狠瞪着他。

    昭昌帝思量片刻:“那你觉得应该让她跪在哪?”

    孟长安唇角微勾,眼里却寒凉一片:“臣觉得,不如就跪在御极殿门口那条小路上吧,那里有树荫遮挡,必不会晒伤娘娘。”

    昭昌帝点头,冷声对梁贵妃道:“你就去那跪着吧。”

    梁贵妃心下一沉要跟昭昌帝求饶,可他说完就带着姝妃一起走了。她仰头瞪视着孟长安:“你是故意的?御极殿门口人来人往,你想要所有人看本宫的笑话。”

    孟长安扯了扯嘴角,笑的怪异:“娘娘慎言,臣可是为了娘娘着想。”

    他们走出含芳园的时候,秦绵小声问孟长安:“督主,你让梁贵妃跪在御极殿门口的小路应该不只是想看她丢脸吧,咱们来的时候我看那小路上铺的不平整,可比含芳园里那条路上的石头硬多了,跪到日落只怕双腿要肿上半个月呢。”

    孟长安见她走的不稳当,面色沉沉,捏住她的脸颊:“你这么聪明为何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方才德喜来寻本督时将一切都告诉本督了。”

    “你为了那小崽子,倒真是奋不顾身。”

    经他一提,秦绵才想起来,追问道:“那小九他没事吧?”

    孟长安脸色沉得吓人,冷笑着道:“你关心的人可真多,那你可有想过本督,你究竟将本督置于何地?”

    她怔愣着不说话,孟长安当她是不想回答,甩袖便走,秦绵在后面狼狈地跟着,身形不稳差点又摔一跤。

    孟长安越走越远,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张嘴便喊:“督主,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