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温雁晚背对着陆潮生,头微微低垂着,后颈线条从肩胛绷出一条弧度,脊背宽阔,“如果你始终不愿意放弃这个念头,我将重新考虑,我们两人的这场交易了。”

    嗓音沉闷而沙哑,这副模样,也不知是不敢面对谁的面孔。

    音乐声停止,只余最后一分钟,轿厢即将落地。

    身后悄无声息。

    温雁晚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陆潮生应该不会坚持了吧。

    只是不知为何,心口却隐隐泛着一丝痛楚,不清不楚。

    外面逐渐响起喧声。

    温雁晚握住门上的把手,等待工作人员的指令。

    只剩最后数十秒,即将回到地面。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陆潮生微薄的声音。

    “你不要我了吗?”

    像是往心口扔了颗炸弹,温雁晚的脑袋里“轰”地响了一声。

    他猝然回头,于是对上了陆潮生的隐隐溢出痛苦的漂亮眸子。

    一瞬间,时光瞬间倒转。

    镌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跨越了时空的横流,将温雁晚的灵魂拖回了前世。

    外婆病危,陆潮生找上门,温雁晚将他送来的钱,尽数挥洒在空中。

    漫天金钱洋洋洒洒,奢侈糜烂。

    于视野中深深划过的,却是陆潮生那一刻的神情——悲怯的,惊慌的,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此时此刻,面前之人的模样,逐渐与记忆中的重叠。

    原本模糊的记忆,也随着脚下踏实的地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当年看不懂的,重生后依旧看不懂的事情,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是他,是他伤害了对方。

    所以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温雁晚感觉心脏有阵阵刺痛。

    陆潮生不知他心中所想,或者说,这是陆潮生希望对方所了解到的,他于外在表露的形态。

    “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我不能没有你,你明明知道,一旦失去了你,在我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朝温雁晚靠近几步,猎手伪装的本能已经深入骨髓,于是,陆潮生轻易便可袒露出脆弱悲怯的模样。

    是温雁晚,无法抵抗力模样。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即使已经在猎物面前撕开过伪装,陆潮生依旧可以保证,在任何他需要的时刻,使对方乖乖走进牢笼。

    与料想当中那般,温雁晚的眉峰已然蹙起,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难耐的情绪。

    陆潮生,陆家正大光明的继承人,生来便该是天之骄子,目下无尘。

    此时却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朝着自己摇尾乞怜,只因自己拒绝了他。

    不该是这样的。

    陆潮生不该是这副模样。

    他的内心,也不该是这种感受。

    望着温雁晚的眼,陆潮生朝着温雁晚面前走去,在他眸光之间,停下。

    修长指尖抬起,陆潮生抬着轻薄的眼皮,眼睫微颤,似是要触碰温雁晚的侧脸,却又想起刚才对方的推拒,只能轻颤着缩回了去。

    轿厢落地,工作人员的呼喊声响起,像是鼓足了勇气,陆潮生伸出手臂,将温雁晚的身体轻轻环抱,脸蛋柔软地蹭触在温雁晚的胸口,极尽依赖。

    温雁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微凉的气息里,耳畔传来陆潮生同样清冷的嗓音,却是掺染了晶莹露水,仿佛就要湿淋淋地落了出来。

    “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我离不开你。”陆潮生用最清冷的嗓音,说着最软柔的话语,碎发遮住眉眼,也遮住了他暗沉翻涌的视线。

    “所以,不要丢下我,好吗?”

    ——所以,把你的一切,都送给我,好吗?

    否则,他就只能,自己来拿了。

    指尖微颤,仿佛受到蛊惑,温雁晚就要触碰到陆潮生的单薄的肩背。

    似欲拥抱。

    “咔嚓。”

    是轿厢门锁开启的声音。

    温雁晚稍显慌乱地将陆潮生从自己胸前推开,抢先从轿厢里踏了出去。

    脚步顿了顿,仍是转身,朝陆潮生伸出了手。

    高大的摩天轮之下,陆潮生垂着单薄的眼皮,眼睫纤长,彩色灯光落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有种莫名的脆弱感。

    他看了温雁晚伸出的手一眼,没有握上去,只是自己默默踏出了台阶。

    转身,朝前面走,背影清瘦。

    温雁晚静静看了他背影几秒,心里乱成一团。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心里沉声感叹——这都是什么事啊!

    无奈,只能抬步追了上去。

    在温雁晚看不见的地方,陆潮生微垂着眼睫,眸间视线幽暗而深沉,嘴角微不可查地轻轻勾起。

    哪里见得到方才的一丝脆弱。

    猎物即将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