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刚为难道,“将军,您看,要不要……”

    张鸿昌一看见卢刚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就脸色漆黑,他压着气问道,“说吧,都是怎么传的?”

    “就说是……天罚”。

    张鸿昌差点被气厥过去,“他们不知道,你也不知道?那分明就是□□、炮弹!什么天罚!胡扯!”

    “将军”,卢刚急道,“咱们是知道,可是底下的士卒不知道啊!”

    “□□、大炮这种东西他们连见都没见过!”,卢刚厉声道,“方才爆炸的时候,整个城墙上的一千五百人,大半都跪下了!”

    大散关这种地方,大炮哪里运的进来?更别提北方朝廷根本没有威力如此巨大的大炮。别说大炮了,许多士卒连火器都没见过多少。

    他们不识字,没见过这些,自然会将其视作天罚。

    更何况……方才那可是众人亲眼目睹前方关卡处小半城墙突然垮塌、山体猛地碎石滚滚,便是连张鸿昌、卢刚这种知道情况的,都忍不住心惊不已。

    张鸿昌长舒了一口气,叹息道,“稍后集合我会安抚人心”。

    卢刚自然称好,他来说这一遭,除了汇报情况,本就是为了让主将出面前去安抚人心的。

    除此之外,自然也是为了……

    “将军,然后怎么办?”,卢刚低声问道。

    张鸿昌面色沉沉,他远眺就能看见前方皂衣军开始收拾战场、押解俘虏了。

    要是同样的法子在他们这里再来一次,势必死伤惨重。

    张鸿昌颇为颓丧的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了”。

    “将军”,卢刚低低唤了一声,“大散关是依靠天险守城,若真是单纯的士卒拼杀起来,对方足足有两万人马,我等不过一千五百人”。

    “那你要如何?”

    张鸿昌冷笑道,“卢刚,我等深受君恩,总不能做出投降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属下没有!”

    卢刚涨红了脸,“属下忠肝义胆,便是以身殉国也是应当的”。

    他嚷嚷起来,“属下这就带人出城迎战!”

    “不必了”,张鸿昌沉声道,“以一千五百对阵两万,堪比以卵击石。这大散关怕是守不住了”。

    “皂衣军奇袭至此,为的就是要尽快打开北上通道,好乘各大州县不备,迅速拿下关中腹地”。

    张鸿昌冷笑起来,“既然如此,我怎能让他们如愿?!”

    “你带上几十个人,即刻出城北上,前去禀告陛下,并沿途分兵去警告各大州县,大散关失陷,有敌入侵,注意防范警戒,必要时可坚壁清野”。

    这意思是必要时连城外田里的粮食都可以放弃,绝不能让皂衣军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将军!”

    卢刚惊愕不已,“那你们岂不是……”

    他清楚的知道,他这一去,倒是得了一条生路,可张鸿昌势必要与这大散关共亡了。他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卢刚的报信拖延时间。

    多年同僚,让他坐视张鸿昌送死……

    一时间,卢刚竟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乃至于隐隐虎目含泪。

    “卢刚!”,张鸿昌顿时瞪大了眼,厉声呵斥道,“此事事关紧要,切莫做此小儿女之态!还不快去!”

    “是”,卢刚一咬牙,即刻奔下城门点了一支小队,快马加鞭,前去京都。

    张鸿昌的预估并没有错,卢刚刚走半日,两万皂衣军齐齐动工,迅速收拾好了前方的战场废墟。

    紧接着,到了傍晚时分,张鸿昌率部征战。

    不过短短一刻钟,张鸿昌以死殉城。

    “大人,没有找到此地的副统领”,说话的赵识,其脸色无比难看。

    战后是需要清点敌军人数的。普通士卒皂衣军找不到倒也不在意,但高级将领却不同,一旦根据将领服饰清点后发现人数有缺额,这是必须上报给上峰的。

    如果这位副统领已经被炸成了断肢残尸、无法辨认还好,若是这位副统领已经奔逃了……

    周恪惯常温和的笑起来,“不管是死了,还是潜逃入山中了,又或者是逃去报信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进攻关中的”。

    他笑着说道,“兵贵神速,传令下去,留下五千人重建并镇守大散关,其余人等跟着我,昼夜奔驰,直入关中!”

    “是”,赵识躬身一礼,接下军令,即刻前去准备了。

    周恪从进入大散关到彻底攻破,也不过短短十二日的时间。这十二日却足够让天下局势骤变。

    因为用同样的法子,沈游在这十二日之间,连克蓼城、汝阴两县。自此以后,整个黄淮平原几乎无险可守。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沈游和周恪兵分两路,一路出兵关中,一路出兵黄淮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