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白长景继续细问,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抹黑,失去了重力感。

    “仙来!”白长景喊出一声,睁开双眼时,眼前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景象。

    但此时却并不在渡仙堂内,而是在“一万八百步”旁,渡仙堂的牌匾之下。

    而大门已经紧紧关闭。

    “你醒了。”

    是裴妄的声音。转过头一看,发现裴妄已经坐在悬崖边上,抬着头望着深邃的夜空。

    “裴妄?”发现已经回到了现实,白长景起身拍了拍背上的杂草,“我们怎么到外面来了。”

    还想继续说什么,但看裴妄的神色有些不对。

    白长景这才想起来,刚仙来说在欲念的最深处,是要经历反复的剥夺,也不知道裴妄经历了什么。

    但看起来,貌似像是火山,随时会爆发,还是不要理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见裴妄没有动静,白长景径直坐到了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看夜空。

    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裴妄在看什么。

    本来到渡仙堂山下时,已经接近傍晚了,走过了“一万八百步”,又遭遇了仙来。此时没坐多久,一缕晨光已经打破了黑夜。

    已经破晓了吗?白长景这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哈欠”,准备叫上裴妄走了。

    “哈哈哈哈。”

    一声灵动的笑声突然从山侧传来,在寂静的晨霾中格外突出,把白长景的注意力吸引了。

    眯着眼睛一看,是两个道童,一高一矮的挑着水桶,一路上有说有笑。

    本还以为这渡仙堂只住了仙来一个人,看这模样竟然还有小孩?

    高的道童挑了两大桶水,从压弯的扁挑来看,把道童的背压得沉沉的。

    而矮的那位,一路上每个正经,自己的桶里基本没水不说,还一直在旁边逗着高的道童。

    两个人明明看起来年龄都不过10岁,但高的那位满脸凝重,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使命一般沉稳,而矮的那位,如同游戏般打闹个不停。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保住你肚子中的孩子吗?”裴妄这才说话了。

    “额……”因为爱我?算了,还是不去自取其辱了。白长景这才发现裴妄也发现了这两个挑水道童,眼神注视着他们。

    “你知道的,我们牛鬃族本是奴族。千万年来,一直受尽支配。”

    白长景没有搭话,很乖巧的继续听裴妄说下去。

    “族人们也都知道自身实力羸弱,依附其他势力苟生也是无奈之举。但自从我的出现……”

    白长景知道这个故事,自从裴妄出生,靠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牛奴族的命运。他不仅知道,他还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这就是他写下的设定啊。

    “族人视我为神,而我就是他们的天,可是……”裴妄停顿了下,“我又如何能顶住这片天一辈子,失去了我,族人是不是又要重新回到家奴的结局?”

    白长景有些咂舌,他以前可没想怎么多,只是大笔一挥,为了剧情服务而设定下了这个族群。

    说起来,裴妄的结局……的确是……

    这样一细想,失去了裴妄的庇护,他的族人又何去何从?很大几率,就会如裴妄说所,再次被奴役。

    毕竟牛奴族,只有他一个裴妄。

    不知道为什么,白长景突然有些愧疚感。

    明明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群族,除了裴妄,他甚至不认识几个人。但一想到这悲惨命运的族群,或多或少,是出自他的手。就觉得……

    “所以,我需要一个孩子,或者说,牛鬃族需要另一个裴妄。”裴妄看了看白长景的肚子,语气有些沙哑。

    裴妄火热的眼神让白长景更愧疚了,用手捂着肚子不让他继续看。

    天呐,他只是编造了怀孕的谎言,没想到竟然引出了这么一出?给予了裴妄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后被发现了不知道要死得多惨。

    裴妄又把眼神放在挑水的道童身上,“以前的我,也像那个闹腾的小道童一般,永远没有个正经。”

    他是指那名一直在旁边打闹的矮道童。

    “可是,我肩上承担上了这个担子,就容不得我再任性了。我肩上担负的是整个牛鬃族,稍微一晃动,整个牛鬃族就没有水喝了。”

    沉稳的那名个子高的道童,一步一步走的很扎实,任由矮道童怎么逗弄,都没有分心。

    “你说,为什么偏偏是你?”裴妄将视线收回,把眼神放在白长景脸上。

    “偏偏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你?”

    白长景:牛魔王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屈屈银狐怎么手上沾满鲜血?用魅惑术杀人了不成?

    ☆、暴露

    “手上沾满鲜血?”

    白长景听不明白,木讷的重复了一句,想继续问裴妄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却岔开了话题。

    “你看那个不苟言笑,傻乎乎的高个子道童像不像我?”

    顺着裴妄的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裴妄这是在用两个道童形容他自己呢。

    以前的他就像矮子道童一样,活泼无拘。但重负了整个牛鬃族的命运后,就变得像高个子道童一样了。

    白长景突然觉得裴妄这个书中人物有些鲜活起来了。

    他好像不再是书中在作者笔下形容傀儡般围绕剧情推动的人偶,他们背后,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而他们的性格变化,也是有导致的原因所在。

    这让白长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某些经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妄诧异的看向他,“笑什么?”

    “没什么……”白长景擦拭了下笑出来的眼泪,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我以前,也是这样。父母突然下岗,本来游手好闲的我突然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白长景回忆起以前在原世界的事情。

    他本来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平时就爱.好写写故事、画点漫画消遣消遣,好在天赋不错,一直断断续续有不少收入。

    但没有金钱概念的他从来没有重视过这笔收入,很佛系,想更新了就更行,不想了,就停更。

    可是父母的突然下岗,让他的经济收入变成了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原来当□□好消遣的事也转变为了主要工作。

    这短时间里,白长景黑白颠倒,为了金钱而创作,爱好再也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甚至只要一提笔,他都会感觉到恶心。

    那是属于金钱特有的恶心感。

    “下岗?”裴妄对这个词疑惑了起来。

    “哦,我是说父母突然离世了。”白长景这才想起来他此时可不是那位大四的学生,而是白家家主白长景。

    裴妄将目光收回,“也是,你也是突然继承了白家这个重担,压力肯定也不小。”

    嗯……这个“重担”压力可真不小,可能主要压力来源就是白沐沐的体重吧。

    “可是,”白长景话锋一转,“我后来也就意识到了。”

    “就算身负重担又如何,该吃吃、该喝喝,只要结果一样,过程不同又如何。”他开导起裴妄,“牛鬃族不会因为你的揪心和担忧而变好,更不会因为你的本性和愉悦而变差。”

    “人生这段旅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意义,不要因为牛鬃族就失去了本就属于你的意义。”

    白长景心里的语言其实是:崽啊,活的开心最重要,不要辜负了阿爸赋予你生命的意义。只要阿爸在,一定让你们都迎来美好的结局。

    “你看,那边。”白长景举着手指着远端刚刚升起的暮阳。

    “朝霞?”

    “对,朝霞。”朝霞从东方升起,透过云端洒出点点晨辉,这场面,美丽极了。没想到,竟然和裴妄在这里看了次日出。

    “此刻眼前的事物多美,要欣赏、更要享受。就算有再大的困难摆在面前,你双腿一蹬,躺在草地上就看着远处的朝霞又如何。”

    “但……”裴妄眼神迷离的看着朝霞。

    “哎呀我知道,”白长景可不管那么多,直接躺平在地上,“不就是天刑吗?我嫁给你这么久了都没来,我不信刚好要生小宝宝的时候降下来?”

    “你放心吧,”他拍了拍胸口,“你的牛宝宝就交给我了,天刑是劈不死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白长景竟然敢跟大魔王打包票说牛宝宝肯定没问题。不知道到时候裴妄发现“流产”时又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