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不罪之恩。”林如海自然也不是缺心眼到硬要正庆帝治他的罪。

    本来今日之事就是他和张子文商量好了的。

    “太仓在京城素有‘天、地、玄、黄‘四大谷仓。这四大仓常年存粮数量都在七十万石以上,遇上丰年甚至能够达到一百万石以上。

    这些粮食,若是用不完,最多可以储存三年,也就是说除了当年的新粮之外,之前余下的陈粮最多复存两次便要完全作废清理出仓。

    所以,历届户部的官员大都会在第三年新粮入库之前,就将以前的陈粮以二三折的价格,处理给粮商。

    这本是为了保证国库随时有可用的新粮,才不得不有的损失。

    不但国库如此,就连地方官仓也同此例。

    然而,许多贪官污吏便钻这条制度的空子,将新粮倒卖,而将陈粮置于仓中充数,以应对上方查验。

    就算有那露出破绽的,也不过塞上一些银子,也就过去了。毕竟第二年又有新粮进来,到时候上奏说已将陈粮处理了,便神不知鬼不觉了!

    自微臣任户部尚书以来,也曾察觉过此类事情,但是每次刚要追查,便有人将漏洞填上。加上这一年来与俄国战事吃紧,便没有深究此事。

    因为微臣亲自查验过,太仓在京城的四大仓是合规的,确实存有足够多的新粮。去年单是这四大仓的存粮便没有用尽,微臣也就没有亲自到天津、水清等附属仓去查看。

    还是这次战事一连打了大半年之久,眼见又有无数灾民涌进京城,微臣这才急于清点国库内所有粮食,包括六个附属仓。

    其中天津,微臣正是派张状元去的,不料张状元回来之后,便向微臣如实禀报了这件事。微臣万万没想到下面的人胆子居然大到了这个地步,竟贪心至此,十几年没有放过一次新粮入仓

    这已经不能用贪污二字可形容,简直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可是,朝廷此时正是用粮之际啊。如今京城四大仓合计只有大谷一十五万石,高粱等共计两万石!原本六个副仓的账面上一共应该还有一十八万石大谷,如此算下来国库才有三十余万石粮食,若是水清、通州等也如天津一般,则朝廷立马就要陷入无粮可用的境地了

    由于张状元天津之行已有凶险之事发生,微臣不敢再派户部的干员前去查证,恳请陛下着锦衣军前往彻查!”

    林如海这番言论一出,显然是早有预谋,不但要附和张子文的话,治罪天津知府和天津附仓管粮官屠蜚,还要彻底将陈粮换新粮这一弊政公布于天下!

    这一下子,不知道要翻起多少旧案,牵连进来多少人。

    满朝臣工无不胆寒,更有不少牵扯过其中之事的官员腿都在发抖了。

    “好啊,好的很你们!!

    要是朕记得不错,他何济柴正是你何大首辅的侄儿吧?

    ”

    第七二六章

    “他胆敢如此胆大妄为,难不成是仗了你首辅大人的腰子?”

    正庆帝忽然阴恻至极的道。

    众人大骇。正庆帝这就忍不住要对何善宝动手了吗?

    “老臣不敢狡辩,何济柴确实是老臣同族的侄子,但是老臣用侍奉太上皇四十载的忠心作保,老臣绝对没有纵容他做出这些个没有天理王法之事!

    请陛下派人严加祥查,若是他真的如张员外郎所说的那样,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老臣恳请陛下依律法严惩。”

    何善宝跪启道。

    正庆帝心生狂怒,这个老货,到现在还想拿太上皇来压朕!

    “朕自然要严惩的。”正庆帝冷冷回了一句,便略过。又召锦衣军指挥使赵全入殿,着锦衣卫立刻出发,祥查天津等六处附属仓盗卖太仓谷之事。

    南书房。

    正庆帝照例召集他的一帮心腹大臣在这里开小灶会议。

    当议及流民安置问题,崔文龙叹道:“归根到底,主要还是钱粮的问题。可恨如今京城之中的大小粮商们大都囤积居奇,如今的粮价已经比以往高了近乎一倍了。”

    林如海补充道:“这且罢了,臣前几日曾派人去买粮,一共去了十一家粮行,结果总共才只买到七十二石粮食,他们都说粮食已经卖光了。

    又不敢得罪朝廷,左右不过是些推搪之语!”

    正庆帝发狠道:“这些奸商,早晚有一天朕要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贪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管叫他们一分银子都赚不到。”

    当然,他也只是暂时说说。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如今朝廷那么多事情要做,实在分不开心思和这些奸商缠斗。

    崔文龙笑意盈盈的望着林如海,笑道:“林大人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林如海觑了他一眼,忽然打下衣摆,跪启道:“启禀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正庆帝笑了笑,崔文龙和林如海打哑谜他自然是看见了。

    “说吧。”

    “臣听闻许多粮行老板都言,宁国府一等将军贾清曾经串联着好几家著名的粮行老板做粮食买卖,预计积攒的粮食不下三四十万石”

    正庆帝刚准备喝口茶听听林如海要说什么,熟料竟然是这么个消息!

    “他囤那么多粮食作什么?”正庆放下茶盏,问道。

    “臣不知,此事他没向臣说过。”

    林如海望向了方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