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四驱长马车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缓慢向上行驶。

    马车的一侧帘子撩起,露出一张玉婉清柔的面容。

    道路两旁苍翠的雪松林往后退去,月兮望了望四周的环境后,垂眸瞥了眼马车边行走的秦徊,神色微敛,放下车帘。

    她侧身坐回在车中,对面的黄花梨小案上放着一盘樱桃酥,陆洵正含笑,一手撑在案桌上,望着她。

    月兮冲他一笑,侧头看向袁氏。

    车内她和陆洵分别坐在厢内两侧,袁氏同莺莺面向车厢门的小榻上。

    莺莺搂着袁氏,手掌慢慢拍着袁氏的脊背,像个小母亲,正在哄着孩儿入睡。

    袁氏也十分安顺,倚着莺莺的怀,靠在她的肩头双目半阖,不吵不闹。

    月兮目光柔和,望着二人。

    先前凤仪殿的婢子照料母后时,母后总不愿那些婢子碰,非要自己来,母后才愿张开双臂,让自己触碰。

    这下有了莺莺,倒也能同她一起,更好地照料母后。

    本觉着路途稍远,不愿带莺莺过来,却不料她坚持要跟过来,还说这是阿霂交给她唯一的任务,她一定要做好,替他照顾好母后。

    阿霂的眼光,果然不错。

    月兮莞尔,抬首,陆洵还在看她。

    “陆哥哥。”她轻唤了一声。

    陆洵坐直腰身,伸臂圈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间放了个东西。

    月兮低头一瞧,一颗糖果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糖果上包着的油纸,分外熟悉。

    是一颗柿子糖。

    她的眸光暗了几分,默默撕开糖纸,将金黄的糖果含入口中。

    味同嚼蜡。

    陆洵敛眉,察觉到了她异样的神色,问道:“月兮,怎了?”

    在他印象深处,她最爱的糖果,便是这柿子糖。

    原以为她见了会心生欢喜,却不料,她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将那颗没有葡萄大小的糖,嚼了许久。

    还不见吞下。

    月兮从案上琉璃玉碟中取了一块红樱桃酥,道:“陆哥哥,我现在更爱吃樱桃酥。”

    陆洵心中有了计较,看破不说破,凤眼一眯,说:“那便多吃些。”

    他把玉碟推向月兮。

    月兮咬了口手中的樱桃酥,酥肉入口即化,清甜的香味袭卷味蕾,完全碾压了柿子糖的味道。

    完整的一块酥吃完后,指尖余香。

    她又拿了一块,吃起来。

    曌国偏北,不产樱桃,她从前也吃的很少,满心满怀都是那柿子糖。

    如今,也是该换换口味。

    ***

    到了未时,马车停在碧霖观前。

    四人相携下了车,仰头看藏在绿林中的建筑。

    碧霖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月兮瞧着,约莫有半个凤仪宫大小,它建在半山腰上,抬头可见墨漆高大的观门,和后山上层层林立的矮屋子。

    观门前的候着一个小童子,见有客前来,急匆匆跑下来。

    “你们之中,可有谁是陆居士?”小童子问道。

    众人看向陆洵。

    “我是。”陆洵答道。

    童子拱手鞠了一礼,道:“居士这边请,我家师父已久候多时。”

    “小道长请带路。”

    二人又互相作完礼后,童子走在前方,月兮问向身边的陆洵:“陆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陆洵回头,牵住她的手,踏上白梯,道:“晚些同你说,先看你母后的身子要紧。”

    “就一会儿,到了门前,我就松开。”

    月兮看了眼二人想接的手心,面颊绯红,道:“好……”

    声若蚊喃。

    在四人身后跟着的秦徊,下颌紧绷,像是要咬碎牙关一般。

    踏过层层阶梯,穿过重重绿樟,几人终于在一处草堂前停下。

    “诸位居士,我师父就在草堂内。”小童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草堂的木门。

    月兮扶在袁后身侧,和陆洵相望一眼,慢慢走到门前,迈过高槛。

    一进屋内,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萦绕在月兮的鼻尖。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就是一个药房。

    四壁靠满了红木做的药材柜,道路两侧也整齐成列了一排排的药柜,木柜上还放着几只水晶罐,罐内褐色液体中,浸泡着各种各样的药参。

    这一路走来,她粗略地数了数,大概有数十排柜子,一个个洞柜中若放满了药材,足足可逾上千种。

    最里边的竹门推开,房中间横着一架素色纱屏,影影绰绰间,可见一个长发身影,坐在纱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