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音板着脸,有些紧张的各倒出一粒来,生嚼着咽下。

    “还有那几瓶呢?”顾沉音指了指老头的私藏。

    “防脱丹,平气丹,止呼丹,固元丹。治脱发打呼磨牙脚臭的,要不?”

    “不用了。”顾沉音摆手,“以后有需要找您。”

    “那咱走?”老头往外看了看,“门口就四个弟子,就算被逮住也不丢人。”

    顾沉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与老头一齐进了山门,那四位弟子应是认得顾沉音,但没有丝毫要抓人的意向。

    “难不成你揍了那几个家伙的事,就这么没事了?”老头转转眼睛,“是不是容长老又替你顶上了?”

    “没这么容易。”顾沉音小心打量周围,“上次把一个弟子弄下南柯台,都被秋长老抓住大做文章,险些没了入门资格。上次咱可是揍了好几个。”

    “先去找你师父。”老头谋划半晌,“你师父心软,你多嗷个几声,说不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顾沉音与老头一路上山,遇到不少弟子,皆是眼神奇怪,像是带着许些羡意,还有幸灾乐祸?

    顾沉音走到容长老院中时,气氛突然就开始沉闷起来,首先是师兄,满脸怜悯,“小师弟,快去见师父吧。你这次可闯了大祸!”

    顾沉音一进前堂,就见容长老脸色极差。

    “跪下!”

    顾沉音乖乖跪下,低着头不敢再看容长老。

    “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伤了同门。”

    “伤了?”容长老异常严肃,“你知不知道,你伤的弟子至今都站不起身来!还有一个连我都治不好!一臂彻底废了!”

    “他们咎由自取。”顾沉音委屈抬头,一看容长老脸色,立即又低下去。

    “你还敢顶嘴?”容长老似是动了怒,气的不轻。

    “唉,莫气莫气,小孩子们打架而已,这傻小子不过二十来岁,你能指望他懂啥大道理?”老头替顾沉音开脱,“再说了,这小子本性如何,你是知道的,你让人家有恩必报,还不许人家有仇必报?”

    “前辈,您莫替他说话。”容长老皱眉,“顾沉音,你可知道谁替你顶了罪过?”

    顾沉音抬头,定定看着容长老。

    “玄墨长老将此事都揽了下来,山主看在玄墨长老几千年来对栖道山的贡献,才没有继续追究,小惩大诫,扣了玄墨长老三百年的供给。”

    顾沉音有些意外,忽的想起一句,“以后,无论何事,换我站在你身前。”

    是真的。

    顾沉音心底升腾出几分甜意来,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你还敢笑?”容长老一拍身前桌案。

    “没,没有。”顾沉音拼命忍住笑意,“弟子就是想,玄墨长老那院子已经挺穷的了,这又扣了供给,怕是更惨了。”

    “噗。”老头憋不住笑了一声。

    本来挺严肃的气氛,被两人这么一搅和,容长老也没法继续板着脸。

    “我已经答应山主,要好好教训你。”容长老走下来,一戳顾沉音额头,“你去给我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是,师父。”顾沉音抬头,笑的开心,完全没有闯了祸的觉悟。

    “你好好思过,你害的玄墨长老失了三百年的供给,这如何补偿?”

    还能咋补偿?肉-偿行不行?

    顾沉音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乖乖低头,“我会和玄墨长老商议补偿事宜的。”

    容长老无奈叹气,抬手揉了揉顾沉音的头发,“既然玄墨长老愿为你收拾此事,也是心甘情愿,你再莫要画蛇添足,辜负玄墨长老一番想要补偿你的心意。”

    顾沉音没有做声,容长老继续揉,“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玄墨长老或是以前不通情义,但如今,你看他愿意为你揽下罪过,也莫要再一心想着以怨报怨。”

    感情容长老看到自己报复之前为难过自己的几个外门弟子,也怕自己报复玄墨?

    “不会的。”顾沉音摇头,“我也不是那般蛮横无理。”

    容长老的手停了停,顾沉音看向自家师父,只见他满眼的不信。

    顾沉音被送入一个带窗的静室,闭门思过,静室里面只有石桌石凳石床,还有一个需要安放灵石的简易聚灵阵。

    条件异常艰苦,但顾沉音觉得自己可以坚持。

    比起之前,这惩罚可以说是不痛不痒,毕竟有玄墨和容长老替自己兜着,顾沉音总算是体验了一把有靠山的感觉。

    “咕咕。”

    夜半时分,一只铁鸽子灵巧的从窗中飞入,头戴一蓝色方巾,身背小包裹,在月光的照耀下,顺利停在顾沉音肩头。

    顾沉音缓缓停下'体内灵力运转,睁开双眼,只见铁鸽子将自己背上的包裹啄下来,里面是一枚须弥戒。

    须弥戒是无主的,顾沉音探查一番,发现里面有被褥,食物,水,灵石,还有几套衣物。

    准备的倒是挺齐全。

    “你主人没让你带个话?”顾沉音戳了一下铁鸽子的月匈脯,“没说让我赔偿三百年的供给?”

    铁鸽子往后退了几步,双翅遮住月匈膛,一副被轻薄了的模样。

    “你主人不带话,我带。”顾沉音思考片刻,将盛食物的木盒拆的散架,烧了些时间,盖掉火。趁铁鸽子还没搞清自己干什么,一把抓住,用铁羽削出根炭笔。

    别说,还真锋利。

    撕下被褥上的一块布,顾沉音思考片刻,写下几个大字。

    铁鸽子拼命抖着翅膀上的炭灰,哀怨的一遍遍在石桌上蹭来蹭去,蹭出一串火花。

    我不干净了,我不是一只清白鸽了。

    顾沉音写好了字,抖去布上的炭灰,小心叠好,交给铁鸽子。

    铁鸽子扭过铁头,不愿接。

    顾沉音还没见过有脾气的铁疙瘩,一时倍感新奇,“我在山里的时候,不听话的鸽子,都是要被炖了喝汤的。”

    铁鸽子僵硬片刻,别扭的叼过布片,蹦上窗台,逃命似的展翅飞离。

    月色微凉,院后新建起的木屋中,玄墨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挽起,眉眼似画,更显几分修展,不落尘俗。

    “咕咕。”铁鸽子从夜幕中滑下,玄墨抬手,铁鸽子落上小臂,抖抖身子,将一块布放在玄墨手中,身上零件迅速移动连接。

    玄墨看着布片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眼神温软。

    “欠债还身。”

    好想法。

    玄墨收起布片,看着小臂上锐喙利爪的铁鹰,面色沉寂。

    “今夜继续搜寻。”

    铁鹰点头,展翅高飞,一声鹰唳,惊空遏云。

    “长老。”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独眼仙童端着茶一弯身,“您该歇息了。”

    “不急。”玄墨抬头打量木屋,“有几处漆色不均,我先记下,明日阳光不错,能一次做完。”

    独眼仙童抬头盯了许久,也没觉得哪里有不均。

    一只眼应该不算瞎啊?

    “你先行歇息。”玄墨挽紧袖口,准备大干一场。

    “长老,沉音他,会回来吧?”独眼仙童小心发问。

    玄墨面无表情的侧头看向独眼仙童,四周一下安静。

    “我就是听说……沉音他修炼很厉害……又拿到了泽世弓……容长老也很看重沉音。”独眼仙童被玄墨这么一盯,顿时冷汗直流,嚅嗫的快发不出声来。

    独眼仙童跟在玄墨身边有百年,明知道长老不会把自己怎样,但那种凌人的气势,看人的眼神,总是会让自己忍不住的退缩,心惊胆战。

    “去休息。”字字带着寒气,还有不容违抗的意味。

    独眼仙童二话不说,再不敢多言,转身就走,下楼险些被木梯绊倒,等到了自己的小屋里,独眼仙童才喘了一口大气。

    还是小顾在的时候好。独眼仙童叹了口气,顾沉音在的时候,这院子里可热闹多了。

    顾沉音在静室中没日没夜的修炼,可能是之前怎么也无法修炼导致的心病,顾沉音有点沉迷于吸收灵力,在体内运转灵力的感觉。

    “咕咕。”

    铁鸽子按时赶到,这次带来的须弥戒中有纸笔,几盒点心,一床全新的被褥,还有两瓶果酒。

    顾沉音表情复杂的看着崭新的无主须弥戒,这会炼器就是厉害,须弥戒都是成批的。

    顾沉音展开信纸,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