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还派出一队骑兵,急速赶往五国城,沿途多调兵马,至五国城一带布防,以防沈拓勾结蒙古骑兵,前往五国城援救赵佶。

    其实这倒是白担心,沈拓虽然知道金兵在北门方向力量薄弱,却也知道北方是敌人根本所在,布置的兵力虽然不多,不过一旦有命,村寨中随便出来些猎人民户,加以武装就是一只可怕的军队。合不勒虽然带了两千多人前来,最多也只是够资格在边境地区小打小闹一番,若是敢深入敌人腹地,那可真的是寿星公嫌命长了。

    他们急奔出城,一步也不敢停顿,先是跑到合不勒部下驻营处,将两千多骑兵叫起,匆忙起行,一往西北草原方向赶去。

    待到天明之后,虽然身后追兵一直追赶不上,路上却遭遇了几支小股的金兵驻防军队,多至两三百人,小股的不过几十人,在这两千多骑兵面前,不过是一合之后,便全数被杀。如此这般,一直跑到近午时分,虽然蒙古马最耐长途,却也经不住这样的快速奔行,马力已经有些不支。

    合不勒知道现下勉强多跑几十里路,一会马力延续不上,赶的路却是更少,待看到一处小河,虽然冬日却没有断流时,便举手示意,止住众人。

    他先自跳下马来,吩咐各人抓紧息养马力,喂草饮马,至于人是否吃饭,却是并不打紧了。

    一边吩咐,一边到得沈拓身前,见他坐在河边坡地上,虽然疲惫,脸上却是神采奕奕,精神十足,便笑道:“皇帝身子却不如我想的那么弱,原以为这么长路跑下来,非得口吐白沫不可。”

    沈拓这会子功夫已经将喘息调匀,见他取笑,却也不恼,只笑道:“前一阵子有意每天多骑一会子马,这阵子却派上用场,哈哈。”

    虽然此时追兵在外,他却只觉得一直压在头上的那股重压已经消逝,如同鱼入江河,鸟飞入林,这样的自由自在,滋味甚妙,便是失了性命又能如何。

    合不勒先是点头称是,然后却收敛笑容,向着沈拓正色道:“蒙古人知恩图报,原说皇帝身子太弱,跟着咱们是不成的,想着等你回五国城时,寻着机会带兵去救。现下既然如此,我合不勒在此向长生天立誓,一定将皇帝带出金人境内,如负此誓,愿死于马下。”

    沈拓站起身来,答道:“大汗言重,此番若能脱难,将来必有所报大汗。”

    合不勒抚须微笑,点头道:“我这一口汉话,是当年为了和契丹人打交道才学的。说来也怪,他们明明是契丹人,却一个个诗曰子云,摇头晃脑,象个汉人书生。”

    他啐了一口,显是当初学汉话时吃了不少苦头。

    沈拓笑道:“契丹人也有不说汉话的,其实他们分南北两院,北面官治胡人,南面官治汉人,大汗不学汉话,也是可以的。”

    合不勒摇头道:“话是这么说,但这些契丹人哪个不是说汉话?契丹话反道不怎么会说,我当日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宋不是强国,为什么大家要学宋人穿衣打扮,要学宋人的典章制度,要学宋人的建筑,什么都学,宋人的东西就这么好?”

    沈拓问道:“那大汗现下想明白没有?”

    合不勒摇头道:“丝绸虽好,穿了不好走路。诗书画,这些我怎么也不喜欢。宋人成天整这些,怪不得……”

    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眼前站着的人,可不就是宋人的亡国之君。若是在昨夜之前,他必定不顾沈拓感受,照直了说。只是对方刚刚干冒奇险,向自己通风报信救了蒙古部落几千人的性命,这样伤人脸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第18章 蒙尘北国(18)

    只是话虽未出口,眼前的宋人谁不是人中英杰,当下俱是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个均是面露怒色。

    各人正欲反驳,却听沈拓点头道:“大汗说的其实有些道理,可享受的东西太多了,自然会销磨人的斗志。朕每思前过,何尝不是被衣帛珠玉消磨了男儿气概,才落的个如此境遇?”

    合不勒连连点头,只道:“皇帝想明白这一点,等回到中原,一定能重整旗鼓,和女真人重新打过。”

    又问道:“只是听说宋人又推举了一个新皇帝?一个部落怎么能有两个大汗?皇帝回去后,怎么自处?”

    沈拓并不答他这话,只盯着他眼,问道:“大汗,若是我有一天提兵北上,与女真人一决雌雄,大汗是否帮我?”

    合不勒并不犹豫,直接反问沈拓道:“若是我现下说一定助你,你信么?”

    沈拓盯着他眼,半响过后,缓缓摇头道:“不信。”

    两人同时大笑,良久方止。

    合不勒摇头晃脑的向沈拓道:“我也见过辽国皇帝,懦弱无能,偏偏驾子摆的十足。而且总以为他是天下第一人,别人都得攀附着他,为他效命。我原以为你也是这种人,怎料几次交道打下来,竟觉得完全不是。”

    他啧啧连声,面露遗憾,又道:“怎么也想不明白,皇帝也不象是无能之辈,怎么就这么失了天下呢。”

    沈拓大觉尴尬,却又无法解释。只得含糊应道:“往事已矣,咱们且看来日。”

    “好!”合不勒大声一赞,将手一伸,向沈拓道:“愿与皇帝击掌而誓,将来宋兵能攻过燕云,蒙古人就是皇帝麾下的将士,愿为驱策!”

    沈拓微微一笑,伸掌与他一击。

    这合不勒显然并不如他外表所露出的那么粗豪不文,仅凭他煞费苦心的学习汉话,窥探辽国虚实,又敢公然与金国翻脸,进退之间,却是游刃有余。

    康承训适才已向沈拓禀报,他昨夜去报信时,蒙古人衣不解带,刀枪在手,显然也是有所防备。

    而现下刚刚逃出不远,是否能成功回到漠北还不好说,此人居然就上赶着和沈拓早拉关系,以备将来之需。

    若是旁人换在沈拓的位置上,必定会对他感激涕零,将此人视做盟友。唯有沈拓心中明白,蒙古人是比女真人更可怕的大敌,若是将来利用而不能制约他们,稍有机会让这个一样具有雄才大略的蒙古大汗有着发展的机会,只怕其祸还远在女真之上。

    只是当得此时,却无论如何也要此人的助力。

    见他环顾左右,康承训等人急忙退开,连带着合不勒的几个近卫,亦是一起退避。

    合不勒甚是灵醒,见各人退开,便向沈拓笑道:“皇帝是忧心回到宋国的事吧?”

    沈拓点头道:“不错。据我所想,大汗对如何逃回漠北,心里并不如何担忧吧?”

    “不错。”

    合不勒也不隐瞒,对沈拓笑道:“适才冲城的时候,很是紧张。一旦出来,凭着我这两千多儿郎,要说回不到草原,那真是笑话。”

    沈拓看他神情,竟是极有把握。他却也想象不到,这个看起来粗鲁不文的蒙古大汗,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打算。

    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形下,很难给对方很好的意见。与其多嘴,不若藏拙。便只道:“大汗胸中有百万甲兵,脱身小事耻。只是我却与大汗不同,虽然逃到草原,离回到中原,还是颇有困难。”

    合不勒答道:“那么皇帝的意思,是要如何?”

    “借兵。”

    “喔?依皇帝所见,需借多少?”

    合不勒面露冷笑,又接道:“一万?三万?皇帝以前是中原的皇帝,要借兵,我为了全部落的利益,答应了旁人也没有话说。可是现下皇帝回去还要争位,万一失败,我乞颜部岂不是血本无归?这样的事,漫说我不能答应,就算是答应了,部落里的那颜们也不会由着我的性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