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仆从军人早冷的不堪,此时他一路不停,各人也不敢说话。虽然此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一轮红日挂在头顶,看的眼热,却不能给人一丝一毫的热气。众人早冷的难耐,听他如此一说,一个老成家人笑道:“大人,既然都到了镇江城啦,也不急着这一刻,咱们就在城外不拘找个早点铺子,随意用点早饭,喝口热粥便是。”

    他一开头,其余各人也七嘴八舌道:“正是,吃几块胡饼,喝点热粥,也能去去寒气!”

    “这鬼天气,这风象小刀一样,我的胸口只怕一点热气也没有了。”

    “最苦的是骑在马上,连跺跺脚也是不成,我的脚只怕一会下地走路也难。”

    听着各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叶宗谔先是含笑不语,待各人说完,便摇头道:“咱们不能下马吃饭,太耽搁时间。我身负重任,岂可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他其实身上也很是难过,也很想下地休息,喝点热粥暖身,只是想到就要面见韩世忠,说定大事。待靖康天子诏书一至,则再也没有反复。

    一想到这里,身上的责任感和迫切知道韩世忠态度的急切心理,使他不愿做半刻停留。

    因含笑道:“吃了这么多天的苦,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

    先阻住各人话头,又令道:“来,把昨天买的酒取出来分了,大伙儿喝酒御寒!”

    他自己先取出马背上的酒壶,对着嘴大喝几口,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胡子上,叶宗谔也不去擦,只是将舌头一伸,全数甩入嘴中。

    一边饮,一边又取出几块牛肉干,大嚼几口咽下,然后又是饮上几口酒。

    他酒量极大,这小小酒壶便是来上十几壶也醉不倒他,只是想到一会要见韩世忠颁诏,少饮几口后,便只吃肉不喝酒,一会功夫,便将几块牛肉吞下。

    如此作派,不但他身前身后的禁军将士看的目瞪口呆,此时镇江城门附近出入的百姓看到这个官员如此,也是看的楞征。

    只由他的家仆见怪不怪,只是仍然忍不住面露笑意。

    镇江城距离长江极近,行到城门处时,只觉得江风浩荡,水声呼啸,一阵阵劲风掠来,吹的人衣衫啪啪做响。

    “痛快!”

    叶宗谔将手中酒壶一抛,回转头去,遥望北面的长江。

    到底隔的还远,只是能看到远处有水气升腾而起,并不能看到一波如带的大江。

    他心中觉得稍稍遗憾,却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一首诗,此时喝了几口酒,又觉得国事大有可为,竟是不自禁吟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自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吟罢,挥鞭漫声道:“唯愿我大宋将士横戈渡江,再不退回才好!”

    话音未落,却听不远处有人应道:“好诗!”

    听声音,却是一个女子。

    叶宗谔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妙龄美妇,正含笑看向自己。见他眼光转来,那女子也并不躲避,而是将手一拱,笑道:“大人做的好诗,小女子佩服!”

    “岂敢,这并非是下官所做,而是另位奇女子所作。”

    “喔?”

    那妇人眼眉一挑,大是惊异。

    她虽然生的眉目如画,美艳非常,此时做如此举动,竟是英气勃勃,胜过男子。

    叶宗谔看的大奇,见她身着华贵,打扮也是贵妇模样,竟是骑在马上,怀中抱着婴儿,腰间居然还佩着一把佩剑。

    他身为程氏理学的信徒,原不欲在大街上与一妇人搭话,此时此刻,被这女子的气度所折,竟不知不觉又答道:“此诗是李易安所做,我也是在临安时听人传颂吟读,记了下来。适才想到长江就在眼前,不知不觉间吟了出来。”

    “居然如此,李易安一向是做婉约词,居然能写出如此慷慨绝妙男儿气十足的好诗,当真让人敬服!”

    那女子先是恍然大悟,感慨赞叹之后,却又一笑,向叶宗谔道:“大人满脸风尘,显是有要务,小女子就不耽搁大人了。”

    说罢,竟又是抱拳一礼,姿式潇洒干脆,只道:“大人请!”

    叶宗谔看的一呆,却也回礼道:“夫人请!”

    答礼之后,这才策马驱骑,直往城中韩世忠居处而去。

    第15章

    一路上,行人并不很多,看到他们一行数十人,又是官员又是军人的组合,早就识趣的闪到一边,不敢挡路。

    待到达韩世忠的节度使府附近时,行人越发稀疏,大队的束甲军士枕戈持矛,竟是宿卫休息在道路两侧。

    叶宗谔面色凝重,知道自己一行虽然赶路,消息也必定早就传到那韩世忠耳中,对方如此作派行事,显然是齐集精兵,准备前往临安讨伐苗傅。

    他一路行来,因为身着官服,又有奉诏前来的身份,有几支巡逻队伍上前盘查过后,便一路通行无阻,此时心中发急,更是快马加鞭,一直到节度府前,亦不停歇。

    “好一个狂生!”

    叶宗谔原也要勒停身上战马,却只觉身侧一股劲风袭来,扭头一看,竟是有人用手握住马脖,生生将马夹住。

    那马吃痛,嘶吼跳跃,却只是动弹不得。

    叶宗谔额头汗下,脸色大变。

    他跨下战马,原是从禁军战马中精选而出,这几天来天天赶路,都并不疲惫。马身高大,不论长途冲刺,都很出色。这样一匹高头大马,竟是被人轻轻用单手挟住,不管如何挣扎,都是动弹不得。

    这得是何等神力,方能做到!

    他心中惊诧,只顾看着那挟马的武将,一时竟是忘了理会战马,那武将满脸虬须,根根暴起,仍色涨的通红,见他端坐马上不动,冷哼道:“怎么,等着我把马摔倒么?”

    叶宗谔恍然大悟,连声道:“将军神力,下官敬服。”

    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马来,连声抚慰那马,闹了半响过后,那战马安静下来,那武将也慢慢卸了力,放着战马去了。